“坐吧。”
寶釵一直懸著的氣鬆開了半寸，扶著椅子扶手坐了下來。
椅面是硬板的，沒墊褥子，寶釵坐上去的時候尾椎骨硌了一下。
整間花廳沒有一杯茶，沒有一碟點心。
寶釵在心裡默數了三十個數，開口時嗓音控制得溫婉妥帖。
“林妹妹，我今日來，一則是想謝過林夫人當年的照拂之情，二則......也有一樁為難事想請妹妹指點。”
黛玉將第五個環扣翻了出來，擱在膝頭，拿起旁邊的帕子擦了擦指尖。
“什麼為難事？”
“妹妹想必也聽說了，我哥哥在城南的酒樓上出了事，他性子莽撞，酒後失手傷了人。”
寶釵垂著眼，帕子在指間繞了一圈。
“一時糊塗犯了大錯，如今被關在順天府裡，我母親日夜啼哭，身子已經撐不住了。”
她抬起頭，目光誠懇，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。
“我求誰也不好使，想來想去，妹妹和攝政王殿下交情深厚，若是能在他面前替哥哥美言一句，讓順天府從輕發落，薛家上下感激不盡。”
花廳裡安靜了好一陣。
黛玉終於放下了九連環，拿起最後一個玉環，掂了掂分量，擲進了桌上的青瓷托盤裡。
玉環砸在青瓷盤底，發出清脆的一聲響，在寶釵耳中震得發麻。
黛玉的目光從托盤裡移到側桌上那尊玉觀音身上。
“這玉觀音倒是好東西。”
寶釵心頭一動，忙接道。
“是前朝舊物，家母珍藏多年，特意囑咐我帶來給妹妹賞玩。”
黛玉嘴角微動了一下。
“好東西是好東西，只是我們家不缺玉器。”
她將帕子摺好擱在扶手上，指尖點了點那兩匣南珠。
“更不缺帶著血腥味的東西。”
寶釵的臉色刷地變了，白得連唇色都退了。
她兩隻手在裙襬下攥著帕子，指頭絞得帕子發皺，撐著嗓音擠出一句。
“林妹妹這話，我不太明白。”
“不明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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