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站起來了。
椅腿在金磚上拖了半寸，堂裡每一個人的目光全跟了過來。
“二舅母這話好沒道理。”
她的視線從王夫人臉上移到地上的寶玉身上，像在打量一件跟她毫無瓜葛的物件。
“大周律例，男女七歲不同席。”
“二表哥嘴裡的一處摘花一處描眉，是把我林家的家規踩著過？還是榮國府的門風當真寬泛到了這個地步？”
她的聲音不急不躁，在座的每一位誥命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幾位主母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。
南安太妃哼了一聲，扭過臉去。
黛玉沒有停。
“今日是老太君八十大壽，寶二爺身為嫡孫，不在外院好好敬酒行禮，反倒醉闖女眷內堂，滿嘴胡言亂語，當著全京城誥命的面發酒瘋。”
她偏了偏頭，目光落在賈母臉上。
“老太太，這叫什麼？”
“這叫忤逆不孝。”
賈母的嘴唇翕動了兩下，一個字都沒吐出來。
黛玉從袖底抽出一張窄窄的紙條，兩指夾著，在燭光下亮了亮。
“還有一樁事，本不該在壽宴上提。”
“但二舅母既然把話趕到了這兒，那我就借這個場子請諸位長輩品鑑品鑑。”
她將紙條展開，唸了出來。
“城東四通錢莊，臘月初三放銀八千兩。”
“借方榮國府璉二奶奶王熙鳳，抵押物為榮國府後街三處偏院地契，月息六分，三月為期，逾期不還，地契歸錢莊所有。”
王夫人的臉從通紅轉到慘白，中間沒有過渡。
王熙鳳站在廊柱後面，指甲掐進了掌心裡。
黛玉將紙條折了兩折，放回袖中。
“借印子錢辦壽宴，拿祖產抵押撐排場。”
“諸位太太奶奶見多識廣，可曾見過這等荒荒事？”
觀察御史柳夫人和同知夫人交換了一個很深的眼神，手底下已經悄悄拽過丫鬟的手帕在掌心裡寫了幾個字。
黛玉轉過身，上前一步扶住賈敏的手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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