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磕的？”
迎春摸了摸額頭，淡淡一笑。
“給林姑娘磕的頭，值當。”
探春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，滋味寡淡。
“二姐姐，孫紹祖的事，我都聽說了。”
迎春的手指攥緊了繡花針。
“父親要把我賣了。五千兩。”
她低下頭，聲音平得聽不出起伏。
“我從小在這府里長大，吃穿用度全看嫡母的臉色。”
“奶媽子偷我的首飾當了銀子，我連一句重話都沒說過。”
“我以為忍一忍就過去了。”
她將繡花針扎進布面，拔出來，又扎進去。
“可忍到最後，連命都不是自己的。”
探春沒有接話。
她看著迎春手裡那塊繡布。
純白的底子上密密麻麻扎滿了針眼，沒有花樣，沒有圖案，就是一個又一個空洞。
“二姐姐，你以後有什麼打算？”
迎春的手停了。
“我沒有打算。”
她抬起頭，眼圈泛紅。
“三妹妹，我連這個院子都出不去，我能有什麼打算？”
探春握住她的手，聲音很輕，但很穩。
“你先養著。剩下的事，我來想辦法。”
從紫菱洲出來，天已經黑透了。
探春沿著夾道往回走，經過榮慶堂的側牆時，聽見裡頭傳來賈母的唸佛聲。
木魚敲得有氣無力。
整個榮國府籠在暮色裡，到處都是剝落的油漆和來不及修補的牆皮。
遊廊底下的燈籠只亮了一半，另一半沒有蠟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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