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熙鳳冷笑了一聲。
“唸經，這時候倒想起唸經了。”
她轉過身，走到衣箱前蹲下來，從最底層翻出一隻黃銅鎖的小匣子，開啟來，裡頭躺著一把烏銅鑰匙。
平兒認出了那把鑰匙。
“奶奶，這是......”
“老太太裡間私庫暗格的備用鑰匙。”
王熙鳳將鑰匙捏在掌心裡，金屬的涼意貼著手心。
“前年鴛鴦換鎖芯的時候，打了兩把，一把在鴛鴦手裡，一把在我這兒。”
平兒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“奶奶，這使不得！那是老太太的私房！”
“我知道那是老太太的私房。”
王熙鳳的聲音沒有起伏。
“可老太太如今躺在床上人事不省，右邊身子都動不了了，鴛鴦守在跟前哭得眼睛都腫了，這當口誰還顧得上查私庫？”
“可萬一......”
“萬一什麼？萬一被發現？”
王熙鳳將鑰匙攥緊了。
“平兒，馬包工頭給了半天時間，半天過了他就去敲登聞鼓，到時候榮國府的臉面還剩什麼？”
“外面封條貼著，商戶堵著，錢莊催著，官中兩千兩銀子連這個月的月例都發不出來。”
“太太躲了，老爺呆了，大太太從來不管事，赦老爺跑了到現在都沒回來。”
她將小匣子合上，站起來。
“這個家，爛攤子全扣在我頭上，我不去拿那筆銀子，明天這府裡上上下下兩百多號人的飯都沒得吃。”
平兒的手攥著袖口，嘴唇哆嗦了兩下，沒再說話。
王熙鳳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藕荷色家常褂子，頭上的釵環全摘了，只留了一根素銀簪子壓著髮髻。
“你去找旺兒媳婦，讓她在榮慶堂外院的遊廊上等著，替我望風。”
平兒咬了咬牙，應了一聲，先出了門。
半個時辰後，午歇的時辰，榮慶堂裡安靜下來了。
賈母躺在羅漢床上，孫太醫扎的銀針還留著兩根，呼吸沉重而綿長，右手耷拉在床沿外面，五指半張著。
鴛鴦守了一上午，眼睛哭得又紅又腫，被彩霞勸著去隔壁耳房裡歪了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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