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跟我說風評，你先看看咱家自個兒如今的風評，滿京城的人茶餘飯後拿榮國府當笑話講，比他孫紹祖的名聲差到哪裡去了？”
賈政張了張嘴，想反駁，卻找不出一句硬氣的話來。
順天府的封條還貼在庫房門上，商戶天天堵門要賬，大觀園的工地停了工，滿地的碎石爛木頭沒人收拾。
賈璉坐在下首，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靴尖。
他心裡清楚迎春是什麼性子，軟麵糰似的一個人，從小沒了生母，在府裡不受待見，連身邊的奶媽子都敢欺到她頭上來。
這種性子嫁給孫紹祖那種粗坯，往後的日子根本不敢想。
他猶豫了一瞬，嘴唇動了兩下，想替堂妹說一句話。
可話到了嗓子眼兒，又被他嚥了回去。
他自己房裡的虧空還填不上，鳳姐那邊的爛賬像個無底洞，再招惹大老爺發脾氣，沒準下一個被賣的就是他。
“大老爺說得是。”
賈璉低下了頭。
“我明天去孫紹祖那邊遞個帖子，先探探口風。”
賈赦滿意地點了點頭，往太師椅裡一靠。
“就這麼辦，帖子今晚就寫，明天一早送過去，別拖。”
“聘禮的數目你跟他談，五千兩是底線，能多要就多要。”
“嫁妝的事不用操心，從迎丫頭屋裡揀幾樣擺設，再湊兩抬箱子意思意思就行了。”
賈政閉著眼靠在椅背上，半晌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
“罷了。”
他站起來，整了整腰帶，沒有看賈赦和賈璉，轉身往門口走去。
走到門檻前的時候，他的腳步頓了一頓。
“迎丫頭那邊，誰去說？”
賈赦端著酒壺給自己續酒，頭都沒回。
“讓邢氏去說，她是嫡母，名正言順。”
賈政沒再開口，邁過門檻走了。
東大院的角門外頭，伺候端茶的婆子守在那裡，手裡的茶壺早涼透了。
廊下的窗根底下，一個丫鬟蹲在花壇後頭，兩隻手捂著嘴，渾身抖得像篩糠。
司棋。
她被王熙鳳派來給東大院送一盒子點心，走到廊下的時候聽見裡面在說話，就蹲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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