瓷瓶碎在渣鬥底部的餘響還沒散盡，外間羅漢床上又傳來一陣窸窣的翻身動靜。
寶釵將妝奩的抽屜推回去，指尖在木面上按了一按。
午膳是鶯兒端上來的。兩碗白米粥，一碟醃蘿蔔條，一小碗煮得稀爛的豆腐。
寶玉歪在羅漢床上，瞅了一眼桌面，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團。
“怎麼又是粥？”
鶯兒把筷子擱在碗沿上，手背在圍裙上擦了一把，面色寡淡。
“家裡就這些。”
寶玉伸長脖子往碟子裡看了看，嘴唇撇了撇。
“鶯兒，你們梨香院從前不是有西域玫瑰露嗎？”
“我記得上回薛大哥還拿出來給我喝過，甜絲絲的，拿一壺來配粥。”
鶯兒抬起頭，嘴角往下拉了一拉。
“寶二爺，那是兩年前的事了。”
“兩年前薛家在京城還有西間鋪子。”
“如今鋪子都封了，莫說玫瑰露，連白糖都買不起。”
寶玉沒聽出她話裡的火氣，伸手拿起粥碗晃了兩晃，嫌棄地咂了咂嘴。
“這粥也太清了，連米粒都數得過來。”
“你去跟寶姐姐說一聲，好歹弄點甜湯來，我嗓子疼得厲害。”
鶯兒咬住後槽牙，把湧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，轉身往內室走。
她還沒走到簾子跟前，身後傳來一聲脆響。
粥碗砸在八仙桌面上，碗底磕在桌沿的硬木稜上，裂成了兩半。
白粥潑了半個桌面，淌進醃蘿蔔碟子裡，混成一團渾濁的水。
“喝不下去。”
寶玉把手往桌上一拍，碎瓷片彈了幾片到地上。
“你們薛家好歹也是皇商，如今竟連一碗像樣的粥都端不出來。”
鶯兒的腳步釘在了原地。
簾子從裡頭被人一把掀開。
寶釵站在簾子後面，臉上的神色冷得像臘月的井水。
她的目光從寶玉臉上移到桌面上那灘粥漬，又移到地上的碎瓷片，最後落回寶玉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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