寶玉被茗煙扛回怡紅院的時候，天色己經暗了半邊。
王夫人看見兒子滿身泥漿，斗篷上還沾著碎糕屑，當場兩腿一軟，撲在榻邊嚎了起來。
“哪個殺千刀的打了我的寶玉。”
寶玉趴在榻上，捂著肚子，聲音斷斷續續。
“詔獄的人踹的。”
王夫人的哭聲拔高了三度。
襲人跪在旁邊，擰了熱帕子替寶玉擦臉上的泥，手腕都在抖。
賈政在前院得到訊息的時候，正站在二門的抄手遊廊裡。
他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，只是兩隻手背在身後，攥著袍角，攥得骨節嘎嘣作響。
“這個孽畜。”
他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，低得只有身旁的詹光聽得見。
“誰讓他去詔獄的。”
詹光彎著腰，大氣不敢出。
賈政鬆開袍角，撩起衣襬，大步往榮慶堂走去。
榮慶堂裡的燈點了滿堂，可滿堂的燈火也照不暖那股從地底往上竄的寒氣。
賈母靠在大圈椅上，兩隻手搭在沉香柺杖的龍頭上，指節一節比一節白。
鴛鴦站在她身後，手裡端著參湯，不敢開口也不敢放下。
賈政跨進門檻，撲通一聲跪在磚面上。
“母親，兒子去前頭打聽了一圈。”
他的嗓音發澀，像生了鏽的鉸鏈。
“大理寺那邊傳出話來，珍哥兒的案子己經定了性，謀逆。”
“不止東府，西府的連帶責任也在追查。”
“工部侍郎的同僚今日避我如避瘟疫，連招呼都不打了。”
賈母的柺杖在磚面上重重頓了一下。
“連帶責任？憑什麼連帶？”
“東府的事是賈珍一個人乾的，關我們西府什麼事。”
賈政跪在地上，後背微微佝僂。
“母親，寧榮兩府同出一脈，族長犯了謀逆大罪，朝廷追查起來不會只查一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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