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堂的誥命夫人和貴女們的臉色，在一瞬之間經歷了三重變化。
先是茫然。
然後是惶恐。
最後是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的戰慄。
椅子腿刮在石板上的聲響此起彼伏，所有人幾乎同時離座，紛紛跪了下去。
裙襬鋪在地面上，花花綠綠的織錦緞壓成了一片。
尚書夫人的膝蓋磕在紅木椅腳旁邊，磕得她齜了一下牙，但她顧不上疼。
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。
攝政王來女眷的宴席做什麼？
是她辦宴逾了制，還是方才趕人的動靜太大，驚動了王府的暗衛？
她的額頭貼著石板地面，冷汗從鬢角淌下來。
腳步聲從曲橋上傳過來。
沉穩，有力，每一步踩在黃花梨木板上，震得橋面微微顫動。
刀鞘碰擊腰間皮帶銅釦的聲音，清脆而冷硬。
蕭景淵跨進了水榭。
玄色西爪蟒袍的袍擺在風裡微微翻卷，腰間佩著一柄窄刃長刀。
刀鞘是暗沉的鯊皮面，刀柄上纏著的牛皮繩磨出了白色的毛邊。
他的眉眼陰鷙，顴骨線條硬朗，嘴角往下壓著，自帶三分不耐煩的戾氣。
目光從水榭入口往裡掃了一遍。
掃過跪了滿地的誥命夫人，掃過嚇得伏在桌角下的貴女們，掃過尚書夫人額頭上那層密密的冷汗。
跪在最前面的兵部尚書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前廳趕過來了，官帽歪了半邊。
他膝蓋跪在曲橋入口的木板上，兩隻手撐著地面，脊背弓成了一張弓。
“王爺駕臨，下官有失遠迎，若是今日宴席有何不妥之處，下官萬死難辭其咎。”
蕭景淵的目光從他頭頂上方掠過去，像掠過一塊路邊的石頭。
他的腳步沒有停，徑首越過兵部尚書的頭頂，踩著厚實的羊毛地毯，朝水榭深處的主桌走去。
滿場跪著的人屏住了呼吸。
他走到主桌旁邊。
黛玉坐在紅木大椅上，沒有起身，手指搭在茶盞的瓷蓋上，指尖微微翹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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