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書房的門緊閉著。
窗欞上糊著的高麗紙透進來一片模糊的天光，將書案上鋪開的奏摺照得發黃。
老皇帝坐在書案後頭，手裡捏著一管硃砂筆。
筆尖懸在奏摺上方，一滴硃砂凝在筆鋒頂端，搖搖欲墜。
大太監李公公跪在書案前面的地磚上，膝蓋磕得生疼，額頭貼著冰涼的磚面，一句話說了三遍才說完整。
“回萬歲爺，攝政王殿下持劍闖入慈寧宮，傷禁軍侍衛六名，踹毀殿門一扇。”
“太后娘娘受驚暈厥，太醫正在施針。”
“淑妃娘娘癱倒在鳳座旁，至今起不來身。”
“二殿下的玉冠穗子被削斷，人未受傷。”
硃砂筆折斷的聲音很脆，咔嚓一聲，兩截斷筆落進硯臺裡，濺起一片紅墨。
墨點飛到奏摺上，洇出幾團大小不一的紅斑，像剛凝固的血跡。
老皇帝看著硯臺裡那兩截斷筆，胸腔裡一股氣往上湧，湧到嗓子眼，又被他死死壓了回去。
“六名禁軍傷得怎樣？”
“兩人斷了手臂，其餘西人皮外傷，己送太醫院。”
“慈寧宮的門修好了沒有？”
“木匠正在趕工，說門軸斷了，得換整根的。”
老皇帝從書案後面站起來，繞著紫檀大案踱步。
他的步子不快，每走一步，袍角在地磚上拖出一聲窸窣的摩擦。
從東牆踱到西牆，又從西牆踱回來。
踱了七八個來回，他在書案前面停下，目光落在那張被墨點弄髒的奏摺上。
那是兵部呈上來的京畿駐軍糧餉調撥摺子。
摺子上寫著一行字：京畿三營駐軍十二萬，糧餉調撥由攝政王府督辦。
十二萬。
他閉了閉眼。
京城的禁軍只有八千人，還要分出一半守皇宮各門，一半巡防外城。
蕭景淵的私軍駐紮在城外三十里的豐臺大營，隨時可以調動。
他若此刻下旨降罪，禁軍攔得住豐臺大營的鐵騎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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