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，賈璉將府裡還能走動的下人攏了一攏，連賴大夫婦帶幾個小丫鬟，總共不到十個人。
他讓賴大去後街的倒座房看一看。
賴大回來的時候，臉上的顏色比門口石獅子上的鳥糞還灰。
“二爺，倒座房一共六間，兩間漏了頂，一間塌了半面牆。”
“剩下三間倒還能住人，就是裡頭堆著柴火和舊雜物，得搬出來才能下腳。”
“幾張床？”
“沒有床，地上鋪著草蓆子，草蓆子也生了黴斑。”
賈璉將手指在腰帶上擰了半圈，半天沒接話。
第二天，邢夫人帶著兩個婆子往倒座房搬了一趟東西。
搬的是她自己屋裡僅剩的幾樣家當：一床薄被子，一隻缺了角的銅臉盆，半袋子舊棉花。
她搬得比誰都快，佔了三間能住的倒座房裡最靠裡的那一間，將門從內側閂上了。
王夫人站在正院的廊下看著邢夫人的背影消失在後巷的方向，嘴唇動了兩動，竹杖在地面上杵出了一個坑。
“倒是她跑得利索。”
第三天。
辰時剛過，寧榮街的東頭響起了整齊的馬蹄聲。
十二騎護衛打頭，後面跟了三輛平頭馬車，馬車上坐了二十來個穿短打的工人，挑著扁擔，扛著木板，推著獨輪車。
最後面是那輛紫檀木車廂的馬車，簾角綴著東珠，在晨光裡晃了兩晃。
榮國府的大門被從外面推開了。
門板轉了半圈，將門口堆著的兩片枯葉碾得碎了。
半夏先進了門，手裡捧著一本冊子，腰間別了一管硬毫筆。
穀雨跟在後面，手裡拎著銅手爐和一碟核桃酥。
黛玉從馬車上走下來的時候，換了一身煙紫色的織錦衫。
外罩一件銀鼠毛的坎肩，髮髻上簪了一對碧玉蝴蝶釵，耳墜子是南珠的，走動間在頸側晃出了細碎的光。
她踩著鹿皮短靴邁過了榮國府的大門檻。
門檻上的漆剝得只剩了底層的木色，她的靴尖從木面上碾了過去，沒有停。
院子裡站了幾個人。
賈璉站在正院的臺階底下，平兒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。
王夫人拄著竹杖堵在榮慶堂的門口，頭髮散了半邊，眼圈烏青得發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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