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在半空中打了最後一個旋。
穗子的斷絲在風裡飄了一截，紅色的絲線拖著那塊白玉，劃過角門口的日光，朝著青石路面墜了下去。
寶玉的身子從牆壁上彈了出來，兩條光腳在碎磚上趟過去，腳底的凍瘡碾在磚面上，血水從裂口裡擠了出來。
他的手在空中撲了兩撲，十根腫脹的手指張到了最大。
夠不著。
玉從他的指尖上方三寸的位置墜了過去，落在了青石路面上。
聲響短促，只有一聲脆響，在後巷的石壁之間撞了個來回。
寶玉的膝蓋砸在了地面上，兩隻手撲了下去，手掌拍在了青石板上。
碎了。
通靈寶玉碎成了西五瓣，最大的一瓣還留著半個字的刻痕，最小的那塊比指甲蓋還碎，混在了磚縫裡的沙土中間。
穗子的絲線斷成了幾截，散在碎玉的旁邊，紅色的線頭被風捲著滾了一滾。
寶玉的手指在碎片上摸索著，一塊一塊地撿。
碎玉的邊沿鋒利，劃破了他食指上的凍瘡，膿水和血混在了一起，淌在玉片的斷面上。
他把碎片攏在手心裡，十根手指將那一把碎玉兜著，指縫裡滲出了血和黃水。
“碎了。”
他的聲音從喉嚨裡冒了出來，乾澀，破碎。
“碎了，碎了，碎了。”
他蹲在地上，將手心裡的碎玉舉到了眼前，手在抖，碎片在他的掌心裡碰撞著，發出了細碎的叮噹聲。
黛玉站在五步之外，腳步己經轉向了馬車的方向。
她的肩膀偏了半寸，餘光從寶玉蹲在地上的身影上掠了一掠。
“走吧。”
她的聲音從肩頭上方飄了過來，是對穀雨說的。
甲鋒將刀收回了鞘裡，退到了黛玉的身側，目光從寶玉身上掃了一圈，沒再多看。
寶玉蹲在原地，兩手捧著碎玉，身子開始晃。
前後地晃，一下一下的，膝蓋在石板上磨著，褲管的布面蹭出了一個洞。
他的嘴唇翕動了好幾下，蹦出來的字越來越碎。
“通靈……我的通靈……你們把我的通靈……”
賴大從角門後面探了半個身子出來，臉上的顏色青了兩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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