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雙眼睛正死死盯著監獄門口。
那些目光裡沒有惡意，沒有挑釁，只有深深的敬畏，甚至……恐懼。他們縮在陰影中，連呼吸都刻意放輕，彷彿生怕驚動那個站在雨中的身影。
其中一個人，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現在還隱隱作痛的下巴。
那是半年前，他不懂規矩，想在食堂裡挑釁這個新來的“小白臉”。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麼出手的，只覺得眼前一花，整個人就飛了出去，下巴脫臼，三顆牙混著血水吐在地上。
從那以後，他學會了低頭。
不僅是他。
是整座監獄裡所有自認為了不起的“刺頭”、“大哥”，在葉峰入獄的第三個月，就全都學會了低頭。
有人私下裡傳：葉峰能徒手掰彎鋼筋。
有人賭咒發誓：親眼看見他一腳踹塌了沙袋牆。
還有更玄乎的說法：夜裡值班的獄警曾聽到過葉峰單間裡傳出古怪的筋骨爆鳴聲，像悶雷。
這些傳言是真是假沒人敢去驗證。
他們只知道，“葉霸王”這個代號，不是自封的，是打出來的。
葉峰對陰影中的那些目光視若無睹。
他拎著包裹，一步步走下監獄門前的臺階。
雨水噼裡啪啦打在他的身上，他卻像是毫無所覺，每一步都踩得極穩。三年的牢獄生活，沒有磨掉他的鋒芒，反而將那些外露的銳氣，全都淬鍊成了內斂的冰刃。
記憶閃回。
三年前，也是雨夜。
養父凌振南握著他的手，眼圈發紅，聲音哽咽：“峰兒，凌家不能倒！你大哥……他要是進去了，凌家的生意就全完了！爸求你了，你就替你大哥頂這一次，三年，就三年！爸保證，等你出來，凌家的一半都是你的！”
那時他十八歲，剛從鄉下被接到江城不到一年。
信了。
於是他成了醉酒駕車、肇事逃逸的“凌天宇”。
真正的凌天宇，此刻大概正在某個豪華會所裡，摟著嫩模，喝著名酒，嘲笑他這個替死鬼弟弟有多蠢吧。
葉峰的嘴角，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是殺意凝成的冰渣，在心底碎裂的聲音。
他走到公路邊緣，停下腳步。
沒有車來接。
這本就在預料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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