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蘇明遠那邊暫時沒有動靜,彷彿昨夜在老茶樓的一切都未曾發生。蘇家別墅表面平靜,但在葉峰敏銳的感知中,一種無形的、令人不安的暗流正在湧動。
蘇老太君說話算話,效率極高。當天下午,後院那間雜物間就被清理乾淨,粉刷一新,換上了新的門窗鎖具。王管家親自送來鑰匙,並詢問葉峰需要添置哪些裝置器具。
葉峰列了一張單子,主要是一些常規的藥櫃、工作臺、不同規格的藥罐、研缽、秤具,以及一個帶排風功能的小型煎藥臺。他沒有要求特別昂貴或稀奇的東西,一切以實用和不起眼為準。王管家一一記下,表示會盡快採購安裝。
傍晚時分,基本的傢俱和裝置就位了。葉峰開始將原本堆放在傭人房裡的藥材,分批轉移到這間獨立的配藥室。他整理得很仔細,每一味藥材都根據藥性、用途分門別類,放進貼好標籤的木匣或瓷罐,再有序地擺放在靠牆的一排嶄新藥櫃裡。
當歸,作為補血活血、調經止痛的常用藥,且藥性相對溫和,是他為蘇暢後續調理準備的重要藥材之一。他特意選了一批品相上乘的野生當歸片,放在藥櫃中層一個較容易取用的青花瓷罐中。
整理完畢,他環顧這間大約十五平米、瀰漫著淡淡石灰和木料味道的房間,心中稍安。有了獨立空間,很多事情做起來會方便很多,也能更好地提防暗中的手腳。
然而,這種安全感在第二天上午就被打破了。
葉峰像往常一樣,早上先去給蘇暢做基礎檢查,餵了溫水,然後來到配藥室,準備處理一批需要提前炮製的藥材。
當他打開藥櫃,目光習慣性地掃過那些擺放整齊的藥罐時,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不對勁。
雖然藥罐的位置看似沒有變動,標籤也都在原處,但以他對這些藥材的熟悉程度和近乎本能的記憶,還是察覺到了極其細微的差異。
那罐裝著“三七”粉的瓷罐,原本應該微微偏向左側,與旁邊的“川穹”罐子保持約一指寬的間隙,此刻卻幾乎與“川穹”罐子貼在了一起。
裝著“丹參”的木匣,蓋子閉合的嚴實程度,似乎比昨天他親手關上的時候,鬆了那麼一絲絲。
還有那罐他特別注意的“當歸”……青花瓷罐本身的位置似乎沒變,但罐口邊緣,有一處極其細微的、新鮮的磨痕,像是被什麼硬物不小心蹭了一下,而昨天他放入藥材時,罐子還是嶄新的。
葉峰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。
有人動過他的藥材櫃。而且是在他離開後,深夜或凌晨時分。來人很小心,試圖將一切恢復原狀,但百密一疏,在一些極其細微的地方留下了破綻。
是誰?
阿強?他有鑰匙,也一首負責“監視”,但他粗鄙無知,對藥材一竅不通,不太可能留意到這些細節,更不會如此小心地試圖復原。
蘇明遠?他倒是可能,但以他目前的身份和對藥材的不熟悉,親自來翻找的可能性不大,更可能是指派別人。
王主任?這個念頭閃過葉峰腦海。他是醫生,懂藥材,也有理由對自己懷恨在心。而且,他有足夠的醫學知識,知道動哪些藥材可能造成“意外”……
葉峰不動聲色,彷彿什麼都沒發現。他像往常一樣,取出幾樣需要的藥材,開始處理。但在這個過程中,他更加仔細地檢查了每一味藥材的外觀、氣味,尤其是那罐當歸。他倒出一些當歸片,在指尖捻開,湊近鼻尖細聞,又取了一小片含在口中,用舌尖感受其味道和質地。
目前來看,藥材本身似乎沒有被摻入異物。但這更說明問題——對方可能是在踩點,或者……在等待合適的時機和合適的“佐料”。
必須有所準備。
當天晚上,夜深人靜。葉峰確認阿強己經睡熟(鼾聲如雷),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傭人房。他沒有去配藥室,而是繞到別墅後牆,藉著一棵老樹的掩護,翻出了蘇家。
一個小時後,他在城中一家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門口,從一個戴著鴨舌帽、穿著快遞員服裝的年輕人手裡,接過了一個巴掌大小的、毫不起眼的黑色塑膠袋。兩人沒有任何交流,年輕人轉身就騎上電動車消失在夜色中。
袋子裡是老K提供的“小玩意”——幾個紐扣大小的微型高畫質攝像頭,自帶微型電池和儲存卡,可以透過無線訊號在百米內連線手機APP即時觀看或回放。非常隱蔽,適合臨時監控。
葉峰迴到蘇家,再次潛入配藥室。他沒有開燈,藉著窗外極其微弱的月光,快速而精準地選擇了幾個安裝點:一個藏在藥櫃頂部內側的陰影裡,正對藥材櫃正面;一個嵌在窗框上沿的縫隙中,可以覆蓋整個工作臺區域;還有一個,則巧妙地粘在了正對那罐當歸的牆壁裝飾畫框的背面。
安裝完畢,他透過手機APP測試了一下,畫面清晰,角度完美,且極其隱蔽,不特意搜查根本發現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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