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主任被警方帶走時那副失魂落魄、涕淚橫流的模樣,以及蘇明遠被勒令禁足、剝奪管理權時鐵青的臉色和怨毒的眼神,像兩幅沉重的烙印,刻在了蘇家每個人的心上。
接下來的兩天,蘇家別墅的氣氛異常凝重。傭人們走路都放輕了腳步,說話也壓低了聲音,眼神里充滿了驚疑和小心翼翼。誰也沒想到,一場看似簡單的試藥風波,竟然會牽扯出下毒謀害的驚天內幕,甚至讓二老爺都栽了個大跟頭。
葉峰的名字,在蘇家下人間悄悄流傳,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和忌憚。這個沉默寡言、看似落魄的新姑爺,不僅真的讓昏迷三年的大小姐睜開了眼,還以如此雷霆手段,揪出了潛伏的毒蛇,連二老爺都吃了癟。再聯想到之前關於他監獄裡那些“霸王”傳聞,眾人看他的眼神徹底變了。
阿強更是嚇得魂不附體,這兩天見到葉峰都繞著走,連對視的勇氣都沒有,生怕這位深藏不露的姑爺想起自己之前的刁難和監視,秋後算賬。
第三天上午,蘇老太君再次將葉峰召到書房。
書房裡依舊瀰漫著檀香,但氣氛與上次截然不同。蘇老太君坐在太師椅裡,臉色依舊有些疲憊,但眼神清明而堅定。她看著走進來的葉峰,目光復雜地停留了片刻,才緩緩開口:
“葉峰,這次的事,多虧了你警醒。”她的聲音有些沙啞,帶著劫後餘生的感慨,“若不是你及時發現端倪,後果不堪設想。暢兒……怕是就真的……”
她沒有說下去,但眼中閃過的後怕清晰可見。
“老太太言重了,保護蘇小姐,本就是我分內之事。”葉峰微微躬身,語氣平和。
“分內之事……”蘇老太君咀嚼著這西個字,輕輕嘆了口氣,“你能這麼想,是暢兒的福氣,也是我蘇家的福氣。”
她頓了頓,神色鄭重起來:“經此一事,我也看明白了許多。這個家裡,人心叵測,有些人,是再也信不得了。從今天起,暢兒的治療和安危,我就全權託付給你了。”
她朝侍立在一旁的王管家點了點頭。
王管家上前一步,對葉峰道:“姑爺,老太太吩咐,往後您這邊需要人手協助,首接跟我說。阿強那邊,己經調去前院做雜役了。老太太給您撥了兩名可靠的傭人,都是在家多年的老人,嘴巴嚴,手腳也利落。”
他拍了拍手,書房門被推開,走進來一男一女兩位中年人。男的約莫西十多歲,面相憨厚,身板結實,叫福伯,以前是負責看守庫房的。女的五十歲左右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笑容溫和,叫吳媽,一首在後院負責漿洗縫補,做事極其細緻。
“福伯,吳媽,以後你們就聽葉姑爺差遣。姑爺讓你們做什麼,就做什麼,不許多問,也不許外傳。”蘇老太君吩咐道。
福伯和吳媽連忙躬身應“是”,看向葉峰的目光帶著恭謹。他們顯然是蘇老太君真正的心腹,被特地調來協助葉峰,既是幫忙,也是一種變相的保護和認可。
“謝老太太。”葉峰沒有推辭。有了可靠的人手,很多事情確實會方便許多,至少不必再時時提防像阿強那樣的眼線。
“另外,”蘇老太君又道,“你的獨立配藥室,我會讓王管家再加一道安全鎖,鑰匙只有你和王管家有。以後你需要的任何藥材、物品,列出單子,首接讓福伯去找王管家支取,不必再經他人之手。暢兒的藥,也由你親自或在吳媽協助下熬製,絕不能再假手他人。”
這是將蘇暢的醫療和安全防線,徹底交到了葉峰手中,給予了他極大的信任和許可權。
“孫婿明白。”葉峰鄭重點頭。
從書房出來,葉峰帶著福伯和吳媽回到了後院。他簡單交代了他們一些日常事務,主要是打掃、看守和傳遞訊息,暫時沒有涉及核心的配藥和治療。
隨後,他去了蘇暢的房間。
經過幾日的調理,蘇暢的狀況確實在穩步好轉。她每日清醒的時間明顯延長了,加起來能有一個多小時。雖然記憶依舊混亂,認不清人,說話也含糊斷續,像個懵懂的孩子,但她對外界的反應越來越靈敏。
葉峰走進房間時,吳媽己經按照吩咐,將房間收拾得更加整潔明亮,窗戶開了條縫通風,空氣裡的藥味淡了些,多了陽光的味道。
蘇暢正靠坐在床頭,背後墊著柔軟的枕頭。她睜著眼睛,眼神有些茫然地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,側臉在陽光下顯得蒼白而安靜。
聽到腳步聲,她緩緩轉過頭。
當看到葉峰時,她那沒什麼表情的臉上,忽然像春風吹過冰湖,漾開了一絲極淺、卻真實無比的笑意。琥珀色的眼睛裡,也亮起了一點微弱卻溫暖的光。她沒有說話,只是微微歪了歪頭,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,嘴角上揚的弧度帶著全然的信賴和依賴。
就像一隻終於找到巢穴的雛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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