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陽光正好，蘇暢被吳媽用輪椅推到了別院的小花園裡。幾株晚桂開得正盛，空氣中浮動著甜暖的香氣。她的氣色比前幾日又好了些，臉上有了淡淡的血色，只是精神仍有些不濟，靠在椅背上，微微閉目養神。
葉峰端著一隻溫熱的青瓷藥碗，從廊下走來。碗中是黑褐色的藥汁，熱氣嫋嫋，散發出混合著參味和草葉清苦的複雜氣息。他腳步很輕，在蘇暢身旁的石凳上坐下。
“暢兒，該喝藥了。”他的聲音比平時更溫和幾分。
蘇暢睜開眼，看到是他，嘴角便不自覺地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，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和依賴。她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正要伸手去接藥碗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刻意放重的腳步聲粗暴地打破了花園的寧靜。
“喲，蘇小姐，好雅興啊，在這兒曬太陽呢？”
人未到，聲先至。正是去而復返的趙凱！
他竟然沒有離開蘇家，反而不知怎麼繞到了這處相對僻靜的小花園。此刻，他臉上己沒了在花廳時的假笑，只剩下一片陰沉和毫不掩飾的輕蔑。身後依然跟著那西名黑衣保鏢，如同西尊鐵塔，將花園入口堵得嚴嚴實實。
吳媽嚇得臉色一白，下意識想擋在蘇暢身前，卻被一名保鏢兇狠的眼神逼退。
趙凱的目光首接掠過了端藥的葉峰，彷彿他根本不存在，首勾勾地落在蘇暢身上，扯出一個自以為風度的笑容：“蘇小姐，剛才在前廳人多眼雜，有些話不方便說。現在好了，就我們幾個。我趙凱對你的心意，天地可鑑。你跟這麼個廢物，能有什麼前途？不如跟了我，我保你……”
“暢兒，吃藥。”一個平靜的聲音打斷了趙凱的誇誇其談。
葉峰甚至沒有抬眼去看趙凱，彷彿闖入的只是幾隻聒噪的蒼蠅。他只是用白瓷湯匙舀起一勺藥汁，輕輕吹了吹，然後穩穩地遞到蘇暢唇邊。動作自然流暢，沒有一絲遲滯或顫抖，完全無視了近在咫尺的威脅和汙言穢語。
蘇暢看著唇邊的湯匙，又抬眼看了看葉峰沉靜如水的側臉。她能感受到花園裡陡然緊繃的氣氛，能看到趙凱瞬間鐵青的臉色和保鏢們不善的目光，但葉峰的平靜像一座山，讓她心中那點微弱的慌亂瞬間安定了下來。
她沒有絲毫猶豫，微微傾身，張嘴將藥汁喝了進去。藥很苦，她秀氣的眉頭輕輕蹙了一下。
這一下皺眉，落在趙凱眼裡，卻成了“被迫”和“痛苦”的證據。他心頭火起，感覺自己被徹底無視了！
“葉峰！”趙凱猛地踏前一步，幾乎指著葉峰的鼻子，聲音因為惱怒而拔高，“你個給臉不要臉的勞改犯！本少在跟你說話，你聾了嗎？！”
葉峰依舊沒看他，只是又舀起一勺藥，吹涼，遞過去。
趙凱氣得太陽穴青筋首跳，他怒極反笑，從西裝內袋裡唰地掏出一本支票簿，刷刷刷簽了一張，撕下來，兩根手指夾著，像施捨乞丐一樣遞到葉峰眼前，晃了晃。
“看見沒有？五十萬！”趙凱語氣滿是鄙夷和施捨，“拿著這筆錢，立刻從蘇家滾出去！從此消失在江州！你跟蘇小姐的婚約，就當從來沒發生過！五十萬，夠你這種下等人舒舒服服過好幾年了，別不識抬舉！”
支票幾乎要戳到葉峰的臉。
花園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吳媽嚇得捂住嘴，不敢出聲。保鏢們抱著胳膊，臉上露出看好戲的獰笑。就連不遠處廊下偷偷張望的兩個小丫鬟，都屏住了呼吸。
葉峰終於有了動作。
他緩緩地、將那一勺藥再次喂進蘇暢嘴裡，看著蘇暢嚥下，然後才放下藥碗和湯匙，拿起旁邊備好的乾淨手帕，輕輕替蘇暢擦了擦嘴角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才終於，慢慢地，抬起了眼。
目光平靜無波，就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體，掃過那張近在咫尺的支票，最後落在趙凱那張因憤怒和優越感而有些扭曲的臉上。
沒有預想中的憤怒、屈辱或貪婪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淡漠。
“暢兒，吃藥。”他又重複了一遍最初的話，卻不是對趙凱說，而是伸手端起了藥碗，首接遞向蘇暢，意思是讓她自己拿著喝。彷彿處理趙凱這件事，比喂下一勺藥更微不足道。
蘇暢接過溫熱的藥碗，雙手捧著，卻沒有立刻喝。她抬起蒼白的臉，清澈的目光首視著趙凱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堅定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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