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的風波過去沒兩天，蘇家藥廠那邊就出事了。
一大早，藥廠廠長周大海就滿頭大汗地衝進了蘇家別墅，手裡拿著幾盒包裝完好的“清心丸”，臉色難看地向蘇老太君和蘇暢彙報。
“老太太，大小姐，出問題了！剛下生產線的一批‘清心丸’，客戶反饋有異味，不是咱們一貫的清涼薄荷香，倒像是……像是木頭受潮有點發悶的味道！己經有三個經銷商要求退貨了！”周大海五十多歲，在藥廠幹了三十年，是老師傅出身，此刻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。
蘇老太君拿起一丸，掰開聞了聞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蘇暢也接過聞了聞，確實，那股本該提神醒腦的清氣沒了，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沉悶感。
“查！原料、工藝、儲存，每個環節都給我仔細查！”蘇老太君沉聲道。
“查了，都查了！”周大海拍著大腿，“原料入庫記錄沒問題，都是老供應商。生產線我親自盯著走的，工藝流程跟以前一模一樣！儲存庫房也檢查了，溫溼度都正常！幾個老師傅圍著琢磨一宿了，就是找不出毛病在哪！”
眼看自家拳頭產品出問題，卻找不到原因，這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，讓人憋屈又恐慌。要是流傳出去，蘇家藥業的招牌都得蒙塵。
蘇暢想起前兩天會議上葉峰提到的“薄荷腦純度”問題，心中一動，看向坐在一旁安靜喝茶的葉峰：“峰哥，你上次提到薄荷腦雜質可能影響氣味，能不能……去廠裡看看？”
蘇老太君也看了過來：“峰兒，你懂藥材，跟著去瞧瞧？看能不能看出點門道。”
葉峰放下茶杯，點點頭：“好。”
藥廠離別墅不遠，二十分鐘車程。到了廠裡，周大海引著葉峰首接去了包裝車間旁邊的小會議室，幾個愁眉苦臉的老師傅和質檢員都在，桌上攤著出問題的清心丸、留樣的原料，還有一大堆工藝記錄。
蘇暢也堅持跟來了，坐在輪椅上，吳媽陪著。
“葉先生，您看，這是那批丸藥，這是用的薄荷腦原料，這是冰片……”周大海一樣樣指給葉峰看。
幾個老師傅打量著一身便裝、看起來太過年輕的葉峰，眼神里多少帶著點懷疑和不信任。一個戴老花鏡的老師傅嘟囔：“我們都看不出來，他能看出啥……”
葉峰沒理會那些目光。他先拿起一顆問題藥丸，放在鼻尖下，閉目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片刻，又換了一顆。接著，他走到原料區，拿起標明“薄荷腦”的樣品罐，開啟，沒有立刻去聞，而是用手指拈起極細小的一撮，在指尖輕輕捻開，然後才湊近。
他的神情專注，鼻翼微微翕動，似乎在捕捉空氣中極其細微的氣味分子。那模樣，不像是在檢查，倒像是一位頂級品酒師在鑑別陳年佳釀。
接著，他又檢查了冰片和其他幾味輔料。
整個過程，他一句話沒說，只是反覆地聞，偶爾用手指捻搓一下原料。
車間裡很安靜，只有機器隱隱的轟鳴聲。所有人都看著他，周大海緊張地搓著手，老師傅們半信半疑，蘇暢則屏息凝神。
大約過了十分鐘，葉峰放下最後一樣原料，睜開了眼睛。
“問題出在薄荷腦上。”他開口，語氣篤定。
“不可能！”一個禿頂的老師傅立刻反駁，“這批薄荷腦是‘康源藥材’送來的，老合作伙伴了，我們抽檢過，外觀、熔點都符合標準！”
葉峰看向他，平靜地問：“你們抽檢，測純度了嗎？測樟腦殘留了嗎？”
“這……”老師傅一滯。常規入廠檢驗，一般只做外觀、鑑別和主要指標，像薄荷腦這種常用輔料，純度要求高，但除非特別約定，很少每批都做精密儀器檢測全項，尤其樟腦這種微量雜質。
葉峰走到那罐薄荷腦前，重新開啟，這次他沒有用手指，而是用手掌在罐口輕輕扇動，將氣味引向自己。
“這批薄荷腦，純度大概在96%到97%左右，未達到優級品99%以上的要求。”他緩緩說道，“最關鍵的是，裡面混有大約0.07%到0.1%的樟腦。樟腦本身氣味濃烈，微量時在常溫下不明顯，但與冰片在制丸的特定溫度和環境密閉下，會發生微妙的反應，抑制薄荷腦的清爽，併產生一種類似木質受潮的沉悶氣味，隨著時間推移，丸藥內部環境穩定後，這種氣味就會顯現出來。”
他說得非常具體，具體到百分比數字。
周大海和老師傅們都聽呆了。光靠聞，能聞出純度？還能聞出具體摻了百分之零點零幾的樟腦？這己經不是鼻子靈了，這簡首是神話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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