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在針尾那嫋嫋的白色氣霧中悄然流逝。
客廳裡靜得只剩下幾人壓抑的呼吸聲。葉峰雙目微閉，額頭的汗水己經匯聚成滴，順著臉頰滑落，在下巴處稍作停留，然後“啪嗒”一聲，輕輕砸在地板上。他身上的襯衫後背，也被汗水浸溼了一大片，緊緊貼在背上，勾勒出堅實的肌肉輪廓。
以氣馭針，聽起來玄妙，實則是對施術者心神、體力、內勁掌控力的極致考驗。每一分每一秒，他都必須將內勁操控得精細入微，如同用最細的繡花針在豆腐上雕刻，既要達到“剝離”和“推動”的效果，又絕不能傷及周圍脆弱如蛛網的神經和血管。
李衛國俯臥在躺椅上，起初只能感覺到後腰深處那持續的痠麻脹感，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“異物感”。但漸漸地，一種極其微弱、卻無比清晰的暖意，從那冰冷僵硬了二十年的區域，緩緩滋生出來。
那暖意初時如同冬日裡呵出的一口白氣，微弱得幾乎以為是錯覺。但它沒有消失，反而隨著葉峰內勁的持續注入，一絲絲、一縷縷地積累、擴散，如同解凍的溪流，開始艱難卻執著地向著周圍，尤其是向著雙腿的方向，緩緩滲透。
李衛國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。
他的雙腿，自受傷後，就彷彿被剝離了身體，除了無盡的疼痛、麻木和冰冷，再沒有其他知覺。他甚至己經習慣了那種如同浸泡在萬年寒冰中的感覺。
可現在……那是什麼？
一股微弱到極點，卻真實不虛的……熱流？
它從腰骶部出發，沿著萎縮的經脈，如同最纖細的暖流，艱難地向下蔓延，所過之處，那深入骨髓的冰冷似乎被撕開了一道細微的裂口。雖然很快又被更廣袤的寒冰所淹沒，但這道裂口，卻像黑暗中的第一縷光，給了李衛國前所未有的震撼和希望！
他不敢動，甚至不敢呼吸太大聲，生怕驚擾了這來之不易的暖意，生怕它只是自己太過渴望而產生的幻覺。
整整一個小時。
當客廳牆上的老式掛鐘敲響一個沉悶的音節時，葉峰終於緩緩吐出了一口綿長的濁氣。這口氣息吐出，帶著明顯的疲憊，卻又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。
他捏著針尾的手指，輕輕捻動，以一種特殊的手法，將渡入李衛國體內的內勁緩緩收回。那針尾升騰的淡淡白氣，也隨之漸漸消散於無形。
三根金針，被他依次起出，消毒，收回針盒。
整個過程，葉峰的動作明顯比下針時遲緩了許多，帶著一種心力交瘁後的虛脫感。但他眼神依舊清明，只是臉色有些蒼白。
“李老，第一次治療結束了。您感覺如何？”葉峰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，那是心神消耗過巨的表現。
李衛國沒有立刻回答。他依舊保持著俯臥的姿勢，似乎在仔細感受著什麼。幾秒鐘後，他才艱難地、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，顫聲說道：
“熱……我的腿……好像有點熱了……”
雖然那熱流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，雖然它很快就被熟悉的冰冷淹沒，但那種感覺，他二十年來第一次重新感受到！
這簡單的幾個字，卻讓一旁的警衛員瞬間紅了眼眶。他跟了李老十幾年，太清楚這位老首長被這雙腿折磨得有多苦，太清楚“熱”這個字對李老意味著什麼！
葉峰微微點頭，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但欣慰的笑容：“氣血開始有鬆動的跡象了，這是好事。李老，您試著慢慢動一動腳趾，看看感覺有沒有變化？”
在警衛員的幫助下，李衛國小心地翻過身，重新坐回到輪椅上。他低著頭，緊緊地盯著自己那雙萎縮乾瘦、如同枯枝般的腿，然後，用盡全部意念，嘗試著去控制那早己“不聽使喚”的腳趾。
一下，兩下……
右腳的大腳趾，極其輕微地、顫抖著，向上勾了勾！
雖然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，雖然只是一下就無力地落回，但這一次，不是痙攣，不是無意識的抽動，而是他清晰地下達指令後，得到的微弱回應！
李衛國猛地抬起頭，看向葉峰，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，那是一種近乎狂喜的光芒！
“我……我能感覺到它動了！是我讓它動的！”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高亢嘶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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