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間的空地裡，那令人心悸的黑色氣霧己消散大半，只餘下幾縷殘絲，不甘地扭動著，最終徹底湮滅在清冷的月光中。周遭那片因怨龍氣掠奪生機而形成的枯萎地帶，依舊觸目驚心，彷彿大地上一塊醜陋的傷疤。
葉峰半跪在地上，身體還殘留著劇痛過後的虛脫和輕微的顫抖，但他此刻全部的注意力，都集中在懷中緊緊抱著自己的蘇暢身上。
她抱得很用力，彷彿一鬆手他就會消失。她的身體也在微微發抖，不知是因為夜晚林間的涼意，還是因為後怕。溫熱的淚水浸溼了他肩頭的衣料，帶著滾燙的溫度。
那股將他從崩潰邊緣拉回來的、溫暖而純淨的氣息，己經隨著怨龍氣的平復而漸漸收斂，但殘留的暖意依舊縈繞在兩人之間，如同無形的紐帶。
葉峰緩緩抬起手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輕輕拍了拍蘇暢單薄的背脊，聲音因為之前的痛苦而有些沙啞：“暢兒……我沒事了。別怕。”
蘇暢聽到他的聲音，身體一僵，這才彷彿從那種不顧一切的衝動中回過神來。她猛地鬆開手，向後退開一些距離，藉著月光，急切地上下打量葉峰。看到他雖然臉色蒼白，額頭有汗，但眼神己經恢復清明，呼吸也平穩下來，不似剛才那般駭人，她才長長地鬆了口氣。
但隨即，無邊的後怕和疑惑湧上心頭。
“峰哥……你……你剛才怎麼了？那些黑氣……是什麼？我好害怕……”她聲音帶著哭過後的微啞，眼圈紅紅的，像只受驚的小鹿，手還緊緊抓著他的衣袖。
葉峰看著她擔憂驚懼的眼神，心中五味雜陳。他無法解釋怨龍氣，更不能說出真龍血脈和那段血腥的記憶碎片。他只能避重就輕，同時，心中那個驚人的猜測亟待驗證。
他扶著旁邊的樹幹，慢慢站起身，活動了一下依舊有些痠痛的筋骨。然後，他轉過身，面向蘇暢，目光深深地看進她的眼睛裡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探究。
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，而是反問道，語氣盡量平和：“暢兒，剛才……你抱住我的時候，有沒有感覺到什麼特別的地方？”
蘇暢愣了一下，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問。她蹙起秀眉，仔細回想，然後茫然地搖了搖頭：“特別？沒有啊……就是……就是覺得你很痛苦，渾身冰冷，在發抖……我心裡慌得厲害，只想靠你近一點，抱住你，好像……好像這樣能讓你好受一點……”
她的回答完全是基於本能和情感，沒有任何對自身特殊之處的認知。
葉峰心臟又是一跳。他繼續引導，問得更具體一些：“那你自己的身體呢？有沒有感覺到……發熱？或者，有什麼東西……從你身體裡流出來，傳到我身上？”
“發熱？”蘇暢更加困惑了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，又摸了摸臉頰，“沒有啊……林子裡有點冷，我還有點發抖呢。傳東西給你？”她忽然想到什麼，臉微微一紅，聲音低了下去，“我……我就是想抱緊你，沒想別的……”
她的反應完全自然，沒有任何作偽的痕跡。她對自己的異常毫無察覺！
葉峰心中的震撼卻如驚濤駭浪般翻騰。藥皇葉老九的警告言猶在耳：“怨龍氣，至陰至戾，暴虐無常，唯以至陽至和之物可解、可撫、可化……傳說，真凰體，鳳棲梧桐，涅槃而生，其氣息至暖至純，乃怨龍天定之剋星，亦是唯一伴生之宿緣……”
能如此迅速、如此有效地安撫狂暴怨龍氣的，除了傳說中的真凰體，還能有什麼？
蘇暢昏迷三年，體內淤塞詭異寒氣，深處卻又蘊含著至陽至暖的本源……那不正是真凰體被壓制、未曾覺醒的狀態嗎？自己為她治療，用養凰湯滋養，她的真凰本源開始鬆動，偶爾指尖會逸散出細微火苗……再加上今夜這奇蹟般的感應和安撫……
所有的線索，如同散落的珍珠，被“真凰體”這根線瞬間串聯起來！
難道蘇暢……真的就是藥皇口中，那萬中無一、與自己這倒黴的真龍血脈相伴相剋的——真凰體？！
這個結論太過驚人，也太過重大。葉峰不敢僅憑一次事件就完全確定。萬一只是某種特殊的體質巧合，或者蘇暢身上另有隱情呢？他需要更多觀察，更確鑿的證據。
而且，真凰體事關重大，一旦洩露，恐怕會引來比現在更多的覬覦和危險。在蘇暢自己未能覺醒、擁有一定自保能力之前，這個秘密絕不能輕易點破，即使是對她本人。
想到這裡，葉峰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，臉上恢復了往日的平靜，甚至還擠出一絲安撫的笑容：“沒事了，暢兒。可能是我練功出了點岔子，現在己經壓下去了。剛才……謝謝你能找到我，還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還抱住我。我感覺好多了。”
他巧妙地避開了關於“黑氣”和“發熱”的追問，將話題引開。
蘇暢雖然依舊滿心疑惑，但看到葉峰確實恢復了正常，也不願再追問讓他為難。她只是用力點頭，眼中淚光未消：“你沒事就好……我們快回去吧，這裡……這裡感覺好不舒服。”她看了看周圍枯萎的草木，打了個寒顫。
“好，我們回去。”葉峰點頭，伸手想扶她，卻發現自己手心的溫度依然比平時高不少，那是怨龍氣被中和後殘留的暖意。他若無其事地收回手，率先向林外走去，“車停在哪裡？我開你的車回去。”
回去的路上，車廂內很安靜。蘇暢坐在副駕駛，時不時偷偷看一眼專注開車的葉峰，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揮之不去的疑慮。而葉峰，表面平靜，內心卻在反覆推敲著今晚的一切，目光偶爾掠過蘇暢安靜的側臉，深邃難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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