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一點點在寂靜裡淌走,石室深處昏沉如舊,空氣中浮動著陳舊竹簡的黴味,連塵埃都懶得浮動。
牆上的油燈燃得燈芯髮捲,光暈昏黃微弱,守燈的弟子悄無聲息換了一盞,火苗才重新跳亮了些,在壁上投出搖曳的暖影。
葉峰盤膝坐在那堆泛黃發脆的竹簡中央,脊背挺得筆首,一動不動,己經整整一天一夜。
蘇暢前後進來送過兩回飯菜,熱氣騰騰擱在案邊,騰起的白氣氤氳了鏡片般的朦朧,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飯菜涼透也未曾動過一筷。
第三次推門進來時,她望著他緊繃的側臉,喉間微動,終究什麼也沒勸,只把重新熱好的白粥輕輕放在他手邊,瓷碗與石桌輕觸一聲微響,餘音消散在靜默裡,她幽幽嘆了口氣,輕手輕腳退了出去。
葉峰對此渾然不覺。
他全部心神,早己被那捲剛修復完整的竹簡牢牢吸走。這一卷破損最為嚴重,碎裂成數十截,林清耗費整整三日,才一點點拼接黏合、勉強復原。
此刻,那些模糊斑駁的古字在他眼前漸漸清晰,一字一句,如驚雷滾入心底:
“天域龍族,分金、銀、黑三脈。金龍居首,血脈最純,歷代族長皆出自金龍。銀龍次之,掌兵權,守疆土。黑龍最末,性狡詐,善鑽營。三脈並存,雖有紛爭,然大局尚穩。”
葉峰指尖微微一顫,指節泛白,在“金龍”二字上久久停留,似要將那兩個字刻進骨血裡。
金龍。
葉家世代相傳的隱秘,終於有了落處——他的先祖,正是天域金龍一脈的嫡系後裔。
他呼吸微促,喉間發緊,繼續往下翻閱。
竹簡之上,記載著一段塵封萬古的秘辛:黑龍久居北荒,野心難抑,族長敖天暗中勾結妖族,密謀叛亂。
一夜之間,黑龍與妖兵突襲金龍聖地,血流成河,染紅了殿宇琉璃。金龍族長敖蒼海拼死力戰,終究不敵,只得攜幼子與幾名親衛從密道倉皇遁走。
臨行之前,他將龍族至寶“龍神令”一分為三,藏入天域三處秘境,留下血誓:凡金龍後裔,集齊三令,便可號令全族,誅殺叛逆。
葉峰心口猛地一縮,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,心跳驟然加速,震得耳膜發鳴。
龍神令。
號令龍族。
誅殺叛逆。
竹簡末尾幾行字跡更加潦草凌亂,顯是倉皇逃命之際匆匆刻下,筆畫裡藏著絕望與希冀:“吾等逃往下界,隱於凡塵。通道位於龍墟深處,以龍血可開啟。
然下界靈氣稀薄,血脈必漸衰微。後世子孫若有能覺醒真龍血脈者,可循此路重返天域,奪回龍神令,重振金龍一脈。”
葉峰緩緩放下竹簡,指節還在微顫,閉目深吸,胸腔裡翻湧著驚濤駭浪。
天域,龍族,黑龍叛變,金龍流亡下界。
原來葉家從不是什麼普通古武世家,而是天域金龍正統後裔。而他體內流淌的,正是金龍族長一脈最尊貴的血。
他睜開眼,目光落向石棺底部那行刻字——
至尊只是開始。
原來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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