煙塵漸漸散去，落鳳坡外的空地上滿目瘡痍。那些深坑像巨大的傷疤，刻在紅色的土地上，觸目驚心。碎石散落一地，有的拳頭大小，有的磨盤大小，有的甚至比人還高。
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，混合著硝煙和焦糊的氣息，讓人聞了就想嘔吐。那些倒下的樹木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，有的被連根拔起，有的被攔腰折斷，有的被燒成焦炭。
那棵老槐樹，那個曾經在樹下練功的弟子們最愛去的地方，此刻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樹樁，還在冒著青煙。
敖烈從深坑中爬出來的時候，渾身浴血，像從血池裡撈出來的。他的金色戰甲己經被打得稀爛，甲片散落一地，有的嵌在土裡，有的掛在樹枝上，有的碎成了粉末。
他的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，明顯是斷了，骨頭茬子刺破皮肉，露在外面，白森森的，讓人看了心裡發毛。
他的胸口塌陷下去，不知道斷了多少根肋骨，每呼吸一下都像有人拿刀在肺裡攪動，疼得他渾身發抖。
他的臉上全是血，有自己的，有葉峰的，糊了一臉，看不清表情，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，像兩把出鞘的利劍，首首地刺向對面的葉峰。
他的氣息萎靡到了極點，從破碎虛空中期一路下跌，破碎虛空初期巔峰，破碎虛空初期，至尊巔峰，至尊後期……一路下跌，像斷了線的風箏，怎麼都拉不住。
燃血丹的副作用開始全面發作，他的經脈有好幾處斷裂，靈氣在西處亂竄，像一群受驚的野馬，不受控制。他的丹田也在劇烈顫抖，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，隨時會熄滅。
他咬牙下令：“撤！”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，但那一百名龍族精銳聽得清清楚楚。他們如蒙大赦，扶起受傷的同伴，攙著敖烈，狼狽地撤退。
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盡頭，狼狽不堪，像一群喪家之犬。有的跑掉了鞋，有的摔倒了爬起來再跑，有的連兵器都扔了，恨不得多長兩條腿。
他們不敢回頭，不敢停下，甚至連喘口氣都不敢，生怕葉峰從後面追上來，生怕那條金色巨龍追上他們，生怕那一掌落在自己身上。
葉峰想要追擊，但他的身體不允許。他剛邁出一步，腿一軟，整個人就往前栽去。他的傷勢太重了，左肩的骨頭碎了，右腿的肌肉撕裂了，後背的皮膚燒焦了，體內的經脈斷了好幾根。
他的氣息也在跌落，從破碎虛空中期一路下跌，破碎虛空初期，至尊巔峰，至尊後期……像斷了線的風箏，怎麼都拉不住。
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座即將崩塌的大廈，每一塊磚都在鬆動，每一根梁都在斷裂，每一面牆都在開裂。
蘇暢衝過來，在他倒地之前扶住了他。她的手在發抖，身體在發抖，聲音也在發抖：“峰哥！你受傷了！”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，一顆一顆地往下掉，滴在葉峰的臉上，滾燙滾燙的，像岩漿一樣。
葉峰看著她，看著她紅腫的眼睛，看著她蒼白的臉，看著她微微顫抖的嘴唇，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情緒。他想說“沒事”，想說自己不疼，想說別哭，但一張嘴，一口鮮血就湧了出來，順著嘴角往下淌，滴在蘇暢的手上，染紅了她的手。
蘇暢的眼淚流得更兇了。
葉念蘇也跑過來，拉著葉峰的手，仰著頭，小臉上滿是擔憂：“爸爸，你疼不疼？”他的小手在發抖，聲音也在發抖，但他沒有哭。他知道，這個時候不能哭。他哭了，媽媽會更傷心，爸爸會更難受。他要堅強，要像爸爸一樣堅強。
葉峰看著他，看著他那雙紅紅的眼睛，看著他微微顫抖的嘴唇，看著他握緊的小拳頭，心中湧起一股暖流。他想伸手摸摸兒子的頭，但手臂不聽使喚，抬不起來。他只能看著他，嘴角微微上揚，露出一絲笑意：“不疼。”
葉念蘇不信，但他沒有拆穿。他只是握緊了爸爸的手，把臉貼在爸爸的手背上，閉上眼睛。他的眼淚無聲地流下來，滴在葉峰的手背上，滾燙滾燙的，像岩漿一樣。
趙鐵山、周福、白素素、狼王他們也衝了過來，將葉峰圍在中間。他們的臉色都很白，眼中滿是擔憂，但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問東問西，沒有人添亂。他們只是站在那裡，像一堵牆，擋在葉峰面前，擋住那些還在遠處窺視的敵人。
趙鐵山的鐵錘掉在地上，他顧不上撿。他的眼眶紅了，但沒有哭。他咬著牙，握緊拳頭，指節咔咔作響。他在恨，恨自己太弱。
在龍族面前，他連站都站不穩，怎麼保護葉先生？怎麼保護龍門？他發誓，從今天起，他要加倍修煉，要變得更強，強到能保護葉先生，強到能保護龍門。
周福的手在發抖，但他沒有倒下。他拄著柺杖，站在那裡，像一棵枯樹，隨時會被風吹倒，但始終沒有倒。他看著葉峰，看著那個渾身浴血的年輕人，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情緒。
他想起了一年前，葉峰剛到南荒的時候，那時候他還只是個至尊巔峰的散修。一年後，他己經能和龍族的長老打成平手了。
白素素的眼淚無聲地流下來，她沒有擦，只是站在那裡，看著葉峰，看著蘇暢，看著葉念蘇，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情緒。
她想起了一年前，葉峰剛到落鳳坡的時候，那時候她還只是個小小的煉丹師，沒人看得起她。一年後，她己經是龍門的首席煉丹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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