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會定在第二天晚上七點。
北平飯店的二樓宴會廳被整個包了下來，從下午開始，閒雜人等便一概清場。
鮮花從城南的花圃運來，地毯是新換的，頭頂的水晶吊燈擦得能映出人影，排場十足。
但在那之前，戴笠先把梁承燼叫到了隔壁的一間密室。
房間裡空空蕩蕩，只有一張桌子，兩把椅子。
桌上放著一套茶具，茶水己經沏好，正冒著熱氣。
戴笠獨自坐在桌子一邊，用指節敲了敲對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梁承燼依言坐下，身板挺得筆首。
戴笠沒看他，自顧自地提起紫砂壺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，送到嘴邊，吹開浮沫，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。
放下茶杯時，杯底與桌面碰撞，發出“嗒”的一聲輕響。
在這過分安靜的房間裡，這聲音格外刺耳。
“祝新同的事。說說吧。”
戴笠的語氣很平淡，聽不出喜怒，不像是上級在質問，倒更像一個家族長輩，在聽犯了錯的晚輩陳述原委。
可梁承燼很清楚，這種語氣，比疾言厲色要危險得多。
“祝新同利用無線電，向日軍傳送了二十九軍指揮部的座標。”
梁承燼的聲音同樣沒有波瀾，像是在背誦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報告。
“日軍據此派出精銳突擊隊，意圖實施斬首。我方警衛連七名弟兄，因此犧牲。”
他說話間，從軍裝內袋裡掏出兩樣東西，平放在桌面上。
動作不疾不徐，條理分明。
第一樣，是從那名日軍突擊隊隊長身上繳獲的座標地圖，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的路線清晰可見。
第二樣，是祝新同電臺上的發報記錄底稿，上面記錄的頻段引數，與地圖上標註的日軍聯絡頻段，分毫不差。
戴笠伸出兩根手指，將那兩樣東西夾了過來。
他看得非常仔細，目光從地圖的每一個摺痕，到記錄稿上的每一個數字，都沒有放過。
許久，他將東西放回桌面，修長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，一下，一下，有節奏地敲擊著。
“你殺他之前，為什麼不審？”戴笠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梁承燼臉上，“活口，比死人有價值。審出來他背後的人，這條線索，不是更能挖出大魚嗎？”
“當時情況緊急。”
梁承燼回答得滴水不漏，“日軍突擊隊剛剛被殲滅，誰也無法保證他們沒有第二波、第三波攻勢。通敵者在營地裡多留一分鐘，整條防線就多一分被顛覆的危險。我不能拿幾千個弟兄的命去賭一條不確定的線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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