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豐樓的酒宴不歡而散。
梁承燼當眾掀了桌子，半點面子沒給自己那位空降的教官留。
這個訊息，在有心人的傳播下，一夜之間就傳遍了西安城的大小衙門和茶館酒肆。
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，等著看好戲。
是新來的猛龍宋德彪強壓地頭蛇，還是梁承燼這根己經扎進西安城骨頭裡的釘子能把天捅出個窟窿？
結果出乎所有人的預料。
第二天，西安城風平浪靜，連一絲漣漪都沒有。
宋德彪像是忘了昨晚的事，一大早就走馬上任，精力充沛地開始熟悉行營和軍警總監部的工作，見人三分笑，客氣得讓人發毛。
梁承燼更是沒事人一樣，照常在憲兵團處理公務，整肅軍紀，彷彿那場劍拔弩張的宴會只是個無傷大雅的玩笑。
兩人像是達成了某種詭異的默契，井水不犯河水。
趙簡之憋了兩天，終於憋不住了。
“團座，那老小子就這麼算了？我可不信他有這麼好的肚量。”他給梁承燼的茶杯續上水，眉宇間全是想不通。
“他不算了，還能怎麼樣？”
梁承燼吹了吹茶沫。
“當著全陝西高層的面，被自己的學生頂了回去，他現在要是發難就是氣急敗壞，失了上位者的體面。他這種人，把面子看得比命都重。”
“那他就這麼忍著？”
“他在等，”梁承燼放下茶杯，“等一個機會，一個能名正言順把我辦了的機會。或者，等我犯錯。”
趙簡之懂了，宋德彪在拖，在找事。
“但我們不能等。”梁承燼的聲音不高，“他初來乍到，根基不穩，我要搶在他站穩腳跟之前，把這西安城裡能攥在手裡的東西，都換成我自己的。”
他的目光，投向了窗外，穿過車水馬龍的街道，落在了不遠處一棟灰撲撲的西式建築上。
西安市警察局。
那是個油水豐厚又至關重要的地盤，掌管著全城的戶籍、治安、消防。
更重要的是，那張遍佈全城、深入到每一個街坊鄰居里的情報網路。
之前的局長是顧祝同的親信，顧祝同“病倒”後，這個位置就“主動”空了出來，成了一塊誰都想上來啃一口的肥肉。
梁承燼不打算跟任何人商量。
酒宴後的第三天上午，他首接帶著趙簡之和整整一個排的憲兵，闖進了警察局的大門。
卡車的引擎轟鳴聲和憲兵們整齊的皮靴落地聲，讓警察局裡那些平日裡喝茶看報的老油條們，手裡的報紙都拿不穩了。
幾個副局長聽到動靜，連滾帶爬地從各自的辦公室裡跑出來，點頭哈腰，臉上堆著的笑比哭還難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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