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片刻，朱橚深吸一口氣：“兒臣知道了。”
朱元璋再次問道：“你知道朕為什麼不讓你查了？”
“因為那筆賬被人翻出來了，現在查它的人不止兒臣一個，刑部開始介入正式的核查流程，由三法司組成的專案組即將介入。”
朱橚分析道：“兒臣再查下去，會讓刑部的正式調查和兒臣的私下查證，在事實認定上產生偏離，反而會影響案件本身的走向。”
“在刑部正式立案前，私查和官查應該由不同的層級各自推進，現在刑部已經接手了，自然不需要兒臣繼續參與了。”
朱元璋問道：“那你覺得，刑部能查出什麼？”
“查出那筆賬最終去了哪裡，兒臣查到錢永昌那一步就停了，因為他只是個經手人，不是那筆錢的最終接收者。”
朱橚道：“刑部有正式的調閱許可權，可以把那條線往下走得更深，走到那筆錢最終流向的位置，兒臣查不到的地方，他們能查到。”
朱元璋拿起桌角那份合上的摺子，在桌面上放平，道：“你先回去歇著。”
“是，兒臣告退。”
朱橚行了一禮，退出了武英殿。
從武英殿出來後，他沿著宮道走了一段，轉向吏部方向。
方孝孺在後堂的桌邊翻看一摞文書，抬頭看見是朱橚，放下手裡的文書站了起來：“老師，您回來了。”
“剛回來。”
朱橚在桌邊坐下，道：“你上次說考功司那邊在調整薦舉流程，調整到什麼程度了？”
“薦舉的複核流程改了，以前是地方官推上來，由吏部統一複核，現在改成地方官推上來，先經過一道初審，再由吏部複核。”
“初審由各府知府負責，複核透過的人才能送到吏部。”
“這樣能減少一些明顯不合格的人進入複核階段，也能減輕吏部的工作量。”
方孝孺彙報道：“另外，考核的內容也做了一些調整，把算學和律法的比重各降了一成，增加了實務問答，學生覺得這樣更接近實際政務的需求。”
朱橚點點頭，道：“蘇州府那筆賬，刑部開始查了，你那邊如果還有相關的記錄，先收好，暫時不要動。”
方孝孺應道：“學生明白了。”
……
下午，朱橚出了吏部衙門，沿著街道往城南方向走了一段。
他在那間雜貨鋪門口停了停，往裡面看了一眼，鋪子裡沒有人，櫃檯後面空著，貨架上積了一層薄灰。
他沒有進去，繼續往前走了一段，在巷口轉彎，走回了吳王府的方向。
回到府裡，朱橚沒有再出門，走進書房，把那幅從北平帶回來的地形圖，從布袋裡取出來開啟在桌面上。
圖上仍然保留著他離開前的標註。
土牆基的走向、低窪地的位置、丘陵地帶的凹槽分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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