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邊偶爾能遇到挑著擔子趕集的農人，擔子裡裝著新摘的青菜和還帶著溼泥的春筍。
有人邊走邊喊一嗓子，嗓音粗糲，在空曠的田野上傳出去很遠。
到了松江府，海風呼嘯，跟去年秋天他剛到松江府時一模一樣。
這座港口的氣息被固定在了某個位置，不會隨著季節變化。
他先在營房裡住了一晚，第二天一早才去的港口。
碼頭比去年秋天更熱鬧了，泊位上停滿了船。
各色商船在近岸排列，船身大小不一，桅杆高高低低，船帆收卷的程度也不一樣。
棧橋上的行人比上次來的時候多了不少，扛著貨包的工人在橋面上穿梭往來，人聲和號子聲混在一起。
朱橚沿著棧橋走了一段，在泊位附近停下，蹲下身看了看棧橋木板接縫處的磨損程度，比去年深了一些，有幾處接縫都鬆動了，木板邊緣被踩得發毛。
吳永昌正在市舶司的賬房裡翻看新到的貨單，看見朱橚進門，放下手中的紙站起身：“殿下，您來了。”
“新條例執行得怎麼樣？”
“比預想的順。”
吳永昌回道：“船主們對新規的接受度比剛開始的時候高了不少，幾艘常跑的船都已經熟悉了流程。”
“個別新來的船主還不熟悉規矩，需要多解釋幾遍，但解釋清楚之後也都能配合，沒有出現抗拒或不配合的情況。”
他拿起一摞貨單遞給朱橚，道：“這是最近半個月的進出記錄，殿下可以看看。”
朱橚接過貨單翻了一遍，資料平穩，沒有明顯波動。
他把貨單還給吳永昌：“新招的那批人，上手了嗎？”
“大部分已經上手了，上手速度比預想的快，有兩個書吏底子差一些，還在學，應該過不了多久就能跟上其他人的進度了。”
吳永昌又道：“另外，殿下，蘇旺的船昨天又靠岸了。”
“停的哪個泊位？”
“西側棧橋，卸了一批貨，停了不到兩個時辰就走了，沒有上岸，沒有跟任何人接觸。”
“什麼貨？”
朱橚問道。
“登記的是乾果和藥材。”
吳永昌皺眉道：“末將讓人驗了，跟貨單一致。”
朱橚沒有再繼續問下去，把貨單放回櫃檯上。
下午，他去了港口北邊的工棚。
那三十七個從北元過來的人，已經在這裡住了大半年了，工棚外面曬著幾件洗過的衣裳，用竹竿挑著橫在屋簷下，隨風輕輕晃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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