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修德從江大宿舍跑出來那天,口袋裡揣著一百出頭,連回家的票都買不起。
他不想回去。
他找了工作。
第一份,電話營銷。一屋子人對著話筒念稿子,招的人,每天都在進,領工資的前三天,老闆人間蒸發。他後來才想明白,招人是為了拿身份資訊,根本就沒打算發工資。這是被人騙了。
第二份,房產銷售。不是大品牌,但待遇比大品牌開得高,保底,雙休,轉正交社保,全都白紙黑字寫著。他一單沒開,月底結算,八百塊,老闆說你還沒轉正,這都是我個人看你可憐。他感覺還是被人騙了。
第三份,保健品門店。
這回他學聰明了,進去之前談清楚,簽了協議。老闆娘姓張,叫張慧,漂亮,說話也好聽,二話不說就答應了。他入職第二天,他就看出來了,這次是不會被老闆騙,而是專門盯老年人騙的那種。
他想走。
但他沒走。
這裡管飯,他告訴自己,幹滿一個月就撤。這個月他就當混著,順便再找下家。
到月底,他雖然一單未開,可老闆娘給了承諾的保底。發工資的時候,旁邊那幾個同事,提成一出來,他就有點傻了,一萬、兩萬,他站在那裡沒動,想要說不幹的話,沒有說出口。
他又留了一個月。
這個月,他變了。
原先是覺得那些見了老人就貼上去的同事,非常可恥。
後來,他口中的叔叔阿姨叫得比誰都甜,提著水果上門,幫人修水管,捶背,嘮家常,最後笑著說一句:“您能不能幫我完成一個任務?”
那個月,他提成破萬。
他欣喜若狂。
再往後,就跟著張慧了。
店換地方,商品換了,牌子換了,但賣的還是那一套,神藥換成磁療床,換成智慧馬桶蓋,換成智慧門鎖,換成制氫機,風頭緊了就轉換地方,轉完繼續幹。張慧的名字也在換,百家姓讓她用了大半,但“慧”字始終沒動過。
還有目標從沒換過,還是老人。
員工換了不少人,但他從來沒有換過,因為他的身份不一樣了,他上了她的床。
他們遺憾的是,錢越來越多,但始終過著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日子。
而且越來越難幹了。
子女家屬管得越來越緊,稍有動靜就報警,僥倖逃過警察,轉頭就投訴到社群,投訴到市場監管,各路人一撥一撥地上門,罰款、沒收貨物,有時候連門都叫人砸了。他們也幹過別的,賠錢不說,就算賺了,也遠不如賣保健品來錢快。
有一次新店剛開了沒多久,被一個老人的兒子盯上,報警,來了警察,警察說這是經濟糾紛,處理不了,那人又投訴到市場監管局,罰了款,沒收了一批貨,再之後社群來人,態度挺客氣,意思是最好把店關了。
張慧把那個社群來的人,微信加了,因為她從那個人進來就發現他的眼神,她太熟悉那種眼神。
那人叫歐陽海。
沒多久,張慧把歐陽海約出來,三個人吃飯,李修德和歐陽海說著說著,越說越對路,兩人一對,江大的校友,而且是同屆,難怪看著眼熟,一下就更親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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