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小琴已經搬走了。程度的幾個人撤了大部分,只留了一個保安在門口看守。整個莊園現在空著,幾十間客房,廚房裡有存貨,酒窖裡有酒。有人伺候——服務員雖然放假了,但只要肯出錢,叫回來一兩個不是難事。
他拿起手機打給程度。
“山水莊園。劉新建可能在裡面。你帶一隊人,不要鳴警笛,從後山繞過去,堵住後門和湖邊的小路。我從前門進。”
“現在?”
“現在。”
他掛了電話,發動車子。車輪碾過養老院門口的石子路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後視鏡裡,養老院的灰牆越來越小,最後隱沒在杏花林的枯枝後面。
路上他給高小琴打了個電話。
“山莊的鑰匙在你那嗎。”
“在。怎麼了。”
“劉新建可能藏在裡面。”
電話那頭高小琴的聲音一下子繃緊了:“他不知道我有鑰匙——他怎麼進去的。”
“他是個管家。幹了一輩子伺候人的活。開一扇門對他來說不是難事。你在哪。”
“城裡。”
“別過來。等我訊息。”
他掛了電話,踩下油門。環路上車不多,他開得很快。車窗外漢江一閃一閃地在樹叢的縫隙裡露出來,水面上有兩隻白鷺在飛,翅膀扇得很慢。
山水莊園到了。門口保安室裡的燈亮著,程度留的那個保安正坐在裡面看手機。看見祁同偉的車,趕緊站起來。
“祁廳——”
“今天有沒有人進出。”
“沒有。就我一個人。這兩天連送菜的都沒來。”保安有點緊張,“是不是出事了?”
“你把大門開啟。然後待在這裡,別動。聽到什麼都不用管。”
保安點了點頭,按了電動門的開關。鐵門緩緩滑開,祁同偉把車開了進去。他沒有沿著主路走,在離主樓還有兩百米的地方停了車,走路過去。
主樓是一棟三層的灰白色建築,中式坡屋頂,外牆貼著青磚片。正門關著。但側門——廚房旁邊那扇供貨商進出的鐵皮門——虛掩著。
祁同偉推開側門。沒發出聲響。廚房裡很乾淨,不鏽鋼檯面上沒有一滴水漬。高小琴走之前讓人徹底打掃過。但垃圾桶裡有一個空的礦泉水瓶。不是山莊裡標配的品牌。是外面便利店買的那種。
他穿過廚房,走進走廊。走廊裡的燈沒開,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燈發著綠幽幽的光。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煙味。不是煙囪裡的煙,是香菸。有人抽過。
二樓。劉新建應該不會住客房。客房太空,沒有安全感。他會找一個有沙發、有電視、有辦公桌的地方。最好還有一個小冰箱。那是他習慣了的生活方式。
高小琴的辦公室在三樓。但三樓太顯眼。二樓拐角有一間行政套房,是高小琴平時招待貴客用的,裡面有單獨的衛生間和一個小客廳。
祁同偉上樓梯的時候走得很慢,皮鞋踩在鋪了地毯的臺階上幾乎沒有聲音。到了二樓拐角,那間套房的門底下透出一線光。
他站在門口,聽了一會兒。裡面有電視的聲音,很輕,大概是新聞頻道。然後有人咳嗽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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