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的門開了。有人走出來,三三兩兩,夾著公文包,互相說著客套話。然後李達康出來了,手裡端著一個保溫杯,正跟旁邊一個幹部說笑。他看見祁同偉和侯亮平站在走廊裡,腳步頓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然後他繼續笑,繼續說話,走到兩個人面前。
“同偉,亮平,你們也來開會?”語氣很隨意,像在馬路上碰見鄰居。
“達康書記,沙書記請您到小會議室坐坐。”祁同偉說。
李達康的笑容沒有變。但嘴角的紋路深了一點。
“行啊。正好我也有事跟沙書記彙報。”
他端著保溫杯,跟著祁同偉和侯亮平往小會議室走。腳步聲在走廊裡錯落地響著。李達康走在中間,步子不快不慢,保溫杯裡的茶水微微晃動。
小會議室在走廊最裡面。門開著,沙瑞金已經坐在裡面了。他面前放著一杯白開水,一疊檔案。秘書站在門口,看見三個人過來,把門推開,然後退出去,從外面把門帶上了。
會議室裡只剩下三個人。沙瑞金坐在桌子一端,李達康坐左邊,祁同偉坐右邊。侯亮平沒有坐,站在沙瑞金身後,靠著窗臺。
沙瑞金沒有寒暄。他把面前那疊檔案推到桌子中間。
“達康同志,你看看這個。”
李達康放下保溫杯,拿起檔案。翻開第一頁的時候他的手指還是穩的。翻到第三頁,手指停在紙面上,不動了。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,看了很久。會議室裡只有翻紙的聲音。
他看完最後一頁,把檔案合上,放在自己面前。然後端起保溫杯,喝了一口茶。茶大概涼了,他皺了皺眉,把杯子放下。
“這是趙東來的口供。”他說。
“是。”
“他說是我藏了徐明。是我安排他監視王文章的兒子。是我讓他在陳海的調查方向上做手腳。還有——”他頓了頓,“是我派人打了那個學生。”
沙瑞金沒有回答。他看著李達康,等他繼續說。
“我想問一個問題。”李達康抬起頭,他的眼神很平靜,“趙東來口供裡有物證嗎。比如我給徐明轉錢的記錄。比如我安排人打人的書面指示。”
“物證在補充。”沙瑞金說,“但人證不止一個。被你關在戒毒所那個徐明,已經同意作證。他說是你的人把他從趙家那邊接走,轉移到戒毒所的。”
李達康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後他笑了。那個笑容很淡,說不上是嘲諷還是無奈。
“看來你們已經查得很全了。”
“達康同志,我今天找你談話,不是審問你。是給你一個機會。你自己說。”沙瑞金的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。
李達康坐直了身體。他把保溫杯推到一邊,兩隻手放在桌上。
“好。我說。徐明是我藏的。但不是我要藏他,是趙立春當年要我藏的。”
祁同偉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。趙立春。
“九八年王文章死後,趙立春給我打電話。說徐明這個人知道得太多,留在外面不安全。讓我找個地方把他關起來。我當時在呂州,呂州沒有合適的地方。我找了劉建國。劉建國是我的老部下,他當時正要調到第三戒毒所當所長。我讓他把徐明收進去,編了一個假身份。對外就說徐明跑了,消失了。”
李達康的語調很平,像是在唸一份工作報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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