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鄭西坡的兒子?”
“是。我叫鄭勝利。”他站起來,手在褲子上擦了一下,“您是——”
“省公安廳的,祁同偉。你爸怎麼樣。”
“醫生說可能是腦供血不足。要做進一步檢查。他血壓高了好多年了,一直不吃藥,說吃藥費錢。”鄭勝利的聲音裡帶著那種既著急又無奈的腔調。
鄭西坡睜開眼,看見祁同偉,嘴唇動了動。聲音很小,像砂紙磨木頭。
“祁廳長——您怎麼來了。”
“路過。”祁同偉在床邊坐下來,“老鄭,我問你一件事。二零零三年,大風廠第一次改制的時候,是不是有人給過你五萬塊錢。”
鄭西坡閉了一會兒眼睛。再睜開的時候,他示意兒子把他扶起來一點。鄭勝利把枕頭墊高,鄭西坡半靠著,喘了兩口氣。
“有。趙東來給的。他說是趙副省長的意思,給陳岩石的慰問金。陳岩石那時候剛做完手術,家裡困難。趙東來說這錢不能直接給陳岩石,陳岩石那個倔脾氣肯定不會收。讓我轉交。”
“你轉交了嗎。”
“沒有。”鄭西坡搖了搖頭,動作很慢,“我知道陳岩石的脾氣。他要是知道這錢是趙家的,不光不會收,還會拍桌子罵人。那時候他剛做完手術,不能動氣。”
“那錢呢。”
“我以他的名義捐給了三個工傷的工人。他們更需要錢。”鄭西坡咳了兩聲,鄭勝利趕緊給他拍背,“後來我跟陳岩石說過這個事。他說我做得好。”
祁同偉沉默了一會兒。觀察室裡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。隔壁床是個摔了腿的老頭,正在跟護士說自己的假牙找不到了。
“老鄭,趙東來讓你轉交錢這件事,你沒有告訴過別人嗎。”
“沒有。”鄭西坡看著天花板,“這麼多年來,您是第一個問的。我以為這件事早就爛在檔案裡了。趙東來後來也沒再提過。大概趙家覺得錢送到了,陳岩石收了,就放心了。”
祁同偉站起來。他把鄭西坡的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“老鄭,你好好養著。案子的事你不用操心。”
“祁廳長——”鄭西坡掙扎著要坐起來,被祁同偉按住了,“那份材料——王文章的材料——能用得上嗎。”
“能用上。徐明作證了,鄭西坡作證了,丁義珍的材料也拿回來了。現在劉新建也在交代。這些證據加在一起,能定趙家的罪。”
鄭西坡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那口氣吐得很慢,像是憋了很多年。然後他笑了一下。笑完眼淚順著眼角淌下來,淌進耳朵裡。
“鄭勝利。”祁同偉對鄭西坡的兒子說,“你爸的醫藥費,有醫保嗎。”
“有。但有些檢查報不了。”
祁同偉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,放在床頭櫃上。
“上面有我的電話。有困難打給我。”
出了急診科,天已經黑了。陸亦可靠在車旁等著,看見他出來,把煙掐了。
“鄭西坡沒事吧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