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學生們過去了,隊伍末尾是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,鞋帶鬆了,蹲下來繫鞋帶,老師拉著他胳膊催他快點。
“同偉,等這些人都到案了,這個案子就算辦完了。”侯亮平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不一樣,不像平時那麼幹脆,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喉嚨裡,想說又不太敢說。
“你想說什麼。”
“辦完之後——你打算怎麼辦。”
祁同偉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知道侯亮平在問什麼。
這個案子辦完,趙家倒了,李達康也跑不了,高育良在錄音裡的那一聲“誰”遲早會被公開,陳海還坐在輪椅上,高小琴的山水莊園還不知道能不能再開業。
而他自己——祁同偉,省公安廳副廳長,在案子裡跑前跑後,把所有人證物證一個一個挖出來,推到了檯面上。
臺下的呢?他當年在拘留所裡審過王文華,放了王文華。
他在釋放單上籤了名,沒有讓趙東來簽字。
他保護了王文章的弟弟,也保護了王文章留下來的東西。
但這件事,他在體制裡瞞了二十年,沒有對任何人說過。
直到陳海查出來了,直到他不得不把它擺到桌面上。
“同偉?”侯亮平在電話裡又叫了他一聲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說,“把眼前的事做完再說。”
他掛了電話,車子拐進了公安廳大院。
門口崗亭的武警換了崗,新來的那個很年輕,臉曬得黑黑的,敬禮的姿勢還有些生澀。祁同偉點了個頭,把車停好,上樓。
辦公室裡,陸亦可已經把他的辦公桌收拾好了。
今天的報紙放在左手邊,資料夾摞成三疊,便籤紙上記著幾個待辦事項。她去檔案室調劉新建筆記本上那筆五萬塊錢的相關憑證,還沒回來。
窗臺上的君子蘭是沙瑞金送的,不是他那盆。
沙瑞金辦公室那盆長得不好,這盆是季昌明辦公室那盆的後代——季昌明分過一株給他。
葉片墨綠,葉尖有一點發黃,可能是澆水澆多了。祁同偉坐下來,翻了幾頁檔案,又合上。
他腦子裡一直轉著陳岩石在陽臺上說的那句話——
“你們三個人當年拍的那張照片,我一直留著。”三個人。他,侯亮平,陳海。學校門口,穿警服,年輕得不像話。鉛筆寫的字:我們要做正義的朋友。他把那張照片從抽屜裡翻出來看了一眼,又放了回去。
手機響了。高小琴。
“同偉,你今天晚上有空嗎。我想去養老院看看高老師。”
“怎麼忽然想起去看他。”
“吳惠芬打電話給我。說高老師這兩天精神不太好,飯吃得很少。她說高老師問起你幾次,但又不讓她打電話催。我就想,你要是今晚有空,我們一起去。”
祁同偉看了看錶。下午還有個會,晚上應該能抽出身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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