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被推開了。先走進來的是一個六十出頭的男人，穿著一件深灰色商務外套，裡面是白色襯衫，領口系得一絲不苟。頭髮梳得整齊，但鬢角有些亂了，像是連夜趕路沒顧上打理。
他站在門口，目光掃了一圈院子，視線在那排剛晾好的嬰兒衣服上停了一下，又移開，落在李東身上。
他身後跟著兩個人。一個是面色慘白的王啟明，穿著一身黑西裝，但領帶歪了，下巴上冒出一層沒刮乾淨的胡茬。另一個是助理模樣的年輕人，低著頭不敢看人。
李東繼續晾衣服，從盆裡又撈出一件李雲帆的小襪子。深灰色的，襪底印著小熊圖案。他抻了抻，夾在晾衣繩上。做完這一切，才不緊不慢地轉過身。
“你們找誰？”
那個灰西裝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。他的表情很複雜，嘴唇動了一下，像是在找合適的措辭。
他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王啟明，王啟明的腿己經在抖了。
整條街在早晨的霧氣中緩緩甦醒，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，己經有早起遛狗的人從巷口經過，拐了個彎就看見別墅門口這個陣仗，腳步明顯慢了下來，在幾米外站住了。
灰西裝的男人沒有再猶豫。他轉過身，面對著李東，膝蓋彎了下去。
很利落，沒有拖泥帶水。雙膝落地的時候，膝蓋骨磕在青石板路面上，發出一聲悶響，在清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。
他身後那個助理也跟著跪了，王啟明愣了一下，然後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，也跟著跪下來。
街對面那個遛狗的大媽徹底停住了。
她握著牽引繩，嘴巴張著。旁邊晨跑經過的兩個年輕人也慢了下來，手機己經掏出來了，鏡頭對著這邊。
李東沒說話。
他彎腰把盆裡最後一條小毛巾撈出來，擰了擰水，抖開，夾在晾衣繩上。夾子“啪“一聲合攏，在安靜的空氣裡格外清晰。
“李先生。”葉總的聲音有些沙啞，像是壓了一路的緊張終於找到了出口，“遠洋資本這次的事，是我管教不嚴。王啟明做的蠢事，我代表遠洋資本向您道歉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嗓子的聲音更低了，“您的高抬貴手，就是遠洋資本的生路。您要是覺得還有氣沒消，您說個數。”
李東轉過身，把溼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，走到嬰兒車前。
李雲帆正坐在車裡，剛睡醒沒多久，手裡攥著一塊餅乾的包裝袋，嘴角還掛著口水。看見爸爸走過來，他咧嘴樂了一下，嘴一張，口水順著下巴淌。
李東彎腰幫他把口水擦掉，然後把兒子抱起來，讓他趴在自己肩膀上。
李雲帆趴得熟門熟路，攥著李東的圍裙帶子，腦袋擱在他肩膀上，衝著跪在院門口那幾個人，好奇地睜圓了眼睛。
李東拍了兩下兒子的後背，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那個男人身上，看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林氏可以收手。但遠洋資本，永遠別再來東港。”
葉總跪在地上，抬起頭看著李東。
晨光從李東身後照過來，逆光裡看不清他的表情，但能看見他肩膀上那個小腦袋正在左右張望。
他知道李東給的條件不會更寬鬆了。葉總沉默了幾秒，聲音很低：“好。”
“還有。”李東把李雲帆往上託了託，“讓王啟明回他自己的地盤去。別再出現在東港。”
葉總偏過頭看了王啟明一眼。王啟明的臉己經白透了，嘴唇發紫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在地上。
葉總收回目光，對著李東的方向，點了點頭：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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