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邊的風比巷子裡大一些。
李東把魚線甩出去，鉛墜入水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。他坐在岸邊的石頭上，把釣竿架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，然後從兜裡摸出煙點上。
大頭在旁邊坐下，隔了半個身位，也點了一根。
兩個人看著江面上那些被風吹皺的細碎波紋，誰都沒說話。船槳拍水的聲音由遠及近，又漸漸遠去。
水面上的浮漂動了一下，又不動了。
李東沒拉線，他就那麼看著那個浮漂，把煙從嘴裡拿下來，彈了彈菸灰。
“大頭。”他開口了。
“嗯？”
“明天早上幾點走？”
“六點。幫裡派人來接。”
李東點了點頭，沒再問。他伸手把釣竿從石頭上拿起來，手腕一抖，魚線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。一條巴掌大的魚被甩到岸邊，在碎石地上撲騰了兩下，魚鱗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。
李東蹲下來，把魚鉤從魚嘴裡取出來，動作很輕。那條魚在他掌心裡扭了兩下，尾巴甩了一下，拍在他手腕上，涼絲絲的。
他看了兩秒，彎腰把它放回了江水裡。
魚入水的時候擺了一下尾巴，很快消失在淺水區的陰影裡。江面上恢復了平靜，只剩那些細碎的波紋一圈一圈盪開，慢慢散去。李東把釣竿收起來，把魚線繞回線輪上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草屑和沙粒。
“走吧。回去收拾東西。”他把釣竿夾在腋下，“明天我不送你了。你自己走。”
大頭站起來，拍掉褲子後面的灰，笑了一聲：“行。你也別送，省得我回頭。”
兩個人沿著江堤往回走。夕陽正在往西邊沉下去，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江風從水面上吹過來，帶著潮溼的涼意。遠處的碼頭上有船正在卸貨，吊臂的金屬輪廓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清晰，像一幅剪影。
李東走在前面，大頭跟在後面半步的距離。他走了幾步，停下來，側頭看了一眼大頭。晨光從巷口照過來，在大頭的側臉上勾出一道明暗交界線。他嘴唇動了一下，像是想說什麼，但最後只是伸手拍了拍大頭的肩膀，力道不重，正好讓人感覺到。
“等我回來。到時候請你喝酒。”
李東沒有回答。他轉過身，繼續往前走。
大頭看著他的背影，遠處傳來的汽笛聲拖得很長，像一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嘆息。他又往前走了一步，跟上了李東的腳步，兩個人並肩在江堤上走著，暮色在他們身後緩緩鋪開。
遠處的碼頭燈一盞一盞亮起來，在他們身後的路上投下細碎的光。
裁縫店裡，徐雨楠正在收拾桌面，把下午熨好的布料一件件疊好放進櫃子裡。她聽見後院傳來腳步聲，走到門口看了一眼。李東正推門進來，手裡拎著一根釣竿，竿身上還掛著幾根水草。
他身後，巷口的暮色正在收攏，像一幅被誰慢慢捲起來的畫。
她靠著門框看了兩秒，轉身回了店裡，沒問什麼。
大頭走後的第二天，東港下了場小雨。
雨不大，細細密密的，把裁縫店門口的青石板路澆得發亮。李東坐在櫃檯上，腳懸空晃著，手裡翻著一本舊棋譜。店裡只有他一個人，徐雨楠去布料市場進貨了，童菲菲還在大頭那邊，寧子涵今天沒來。
手機響了一聲，是郵件提示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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