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頓了許久,主控室裡只有裝置執行的微弱底噪和莉蘭壓抑的抽泣聲。
“我守著薩爾納克系統,守著城市地下深處最後一批還能運轉的工業母機和基因庫。”
“我看著地面上那些懵懂、恐懼、卻又偶爾會像莉蘭你們一樣,對遺忘之板露出好奇目光的小傢伙們”
“我不知道自己還在堅持什麼。”
“或許,只是最初那“要讓依姆人延續下去”的執念,已經刻進了我所有的程式碼裡面,無法刪除。”
他的目光,終於再次落到了趙明偉手中的那塊金屬殘片上。
“至於這個”薩爾臉上露出了極其複雜的神情,有懷念,有悲傷,也有釋然。
“這是我參與設計的。”
“在第一次甦醒計劃初期,我們嘗試給新生的依姆人植入一種皮下監測和輔助裝置,用於即時監控生理狀態,並在極端環境下提供微量營養和藥物支援。”
“這種金屬,是我們那時能合成的最佳生物相容材料,後來因為種種原因,這個植入計劃被廢棄了”
“看來,在第二次傳送發生時,我們那些被傳送走的後裔裡,有人體內還殘留著未降解的碎片。”
“而你們找到的這塊,可能就是某個不幸的同胞,在另一個世界的屍骸中,留下的最後的遺物。”
真相的最後一角,徹底拼合。
不是圈養,不是偶然,更不是壓榨。
這是一個文明在遭遇“主宰”的惡意欺騙和收割後,其殘存者進行的,長達不知多少歲月的絕望而悲壯的抵抗實驗。
他們將同胞的後裔改造成“合格”的,不會被“收割”的形態,哪怕這種形態扭曲而痛苦。
他們將自己化為數字幽靈,守護著最後的火苗,哪怕這火苗微小如風中殘燭,燃燒得充滿犧牲與淚水。
趙明偉感到喉嚨發緊。
人類的處境與依姆人何其相似!
同樣面對“主宰”和“創造者”,同樣在絕望中尋找生機。
只是人類更“幸運”一些,資訊來得更早,還有掙扎和反擊的機會。
而依姆人
他們幾乎是在懵懂無知中,就被推入了最深的深淵,連掙扎的姿態,都被他們的守護者出於“保護”的目的,刻意限制和扭曲了。
“我們我們人類,也面臨著“那個“創造者”的威脅。”趙明偉聲音乾澀地開口。
“我們也在尋找一切可能的力量,試圖打破這個迴圈。”
“薩爾前輩,你們的科技,你們的知識,你們文明積累的一切,對我們至關重要。”
“它將成為薪火,反抗的薪火!”
薩爾看著他,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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