麥克阿瑟雖然孤僻自傲,但他從不做無意義的舉動,從東京灣“密蘇里號”上的簽字儀式就可以看出,他喜歡透過一些精心設計的細節,來彰顯自己的權威。
在島國文化中,天皇號稱“萬世一系”,是神的後裔,是至高無上的存在。
麥克阿瑟不僅要天皇出宮來見自己,還要當著全世界的面,用一條狗繩和一條狗,將這個神話徹底擊碎。
至於外界會不會解讀成“島國以後就是美國的一條狗,繩子還握在麥克阿瑟手中”,那就和他無關了。
待克萊德離開後,麥克阿瑟輕輕拍著布拉沃的後背,喃喃自語道:“小傢伙,你將要見證一個歷史時刻了。”
三天後,上午十點整,裕仁天皇的車隊準時抵達美國大使館。
車隊以一輛戴姆勒轎車為主車,身後只跟著寥寥數輛隨行車輛,連摩托車護衛都只有寥寥幾騎。
這與歷代天皇出行時威儀赫赫的儀仗形成了令人唏噓的反差,也是裕仁刻意為之,就是為了展示極地的姿態。
大使館外圍,早己聚集了大量的記者。
當車隊駛入視野時,人群中頓時騷動起來,“咔嚓咔嚓”的快門聲連成一片。
坐在車內的裕仁透過車窗玻璃,看著外面耀眼的鎂光燈和大量的記者,表情僵硬而緊張。
這是他即位近二十年來第一次走出皇居拜訪客人,並且還是以戰敗者的身份。
麥克阿瑟雖然有意要羞辱天皇,但目的只是打破天皇在島國民眾心中“高高在上”的神話,過分的羞辱很可能會適得其反,激化島國社會的不滿情緒,甚至催生反抗力量。
因此,聞聲而來的各國記者都被攔在了大使館外圍,僅GHQ的一名隨軍攝影師獲准進入院內拍攝。
這是有限度的羞辱,不至於將對方逼入絕境。
最終,只有裕仁乘坐的戴姆勒轎車被允許駛入院內,隨行的護衛車輛全部被留在門外。
裕仁看見那些記者沒有被放進來,攥緊的雙手才微微鬆開,深深呼了一口氣。
車門開啟,裕仁從車廂中探身而出。
他身穿黑色燕尾服,內配白色襯衫,頭戴大禮帽,領結系得一絲不苟。
這身打扮是宮廷禮官反覆斟酌後選定的,既要有足夠的正式感以體現對麥克阿瑟的尊重,又不能穿軍裝引發不必要的聯想。
然而,衣服可以精心選擇,神情卻難以掩飾。
這些天他每天都擔心被審判、怕被絞死,長期失眠,精神高度緊繃,就顯得面孔消瘦而蒼白,顴骨高高突出。
如果不是一些人攔著,他估計早就跑過來拜見麥克阿瑟了。
麥克阿瑟並沒有在門口迎接,他晾了裕仁這麼久,既能彰顯絕對權威,又不至於因過早接觸而讓裕仁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。
會客廳內,麥克阿瑟站在房間中央,穿著那身標誌性的卡其色軍裝,領口敞開,沒有佩戴任何勳章,雙手習慣性地揹負在身後。
這是一種刻意營造的隨意感,我不需要正裝,我不需要勳章,我本人就是權威。
布拉沃安靜地蹲坐在他的腳邊,脖子上己經套上了嶄新的棕色皮質項圈,只是沒有牽引繩。
當裕仁步入會客廳時,他的腳步有些不協調,走起路來甚至讓人覺得他隨時可能會摔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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