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日後,一列從九州駛來的火車拖著長長的汽笛聲,緩緩駛入東京站。
車廂裡擠滿了從滬市遣返的日本軍民,他們先是坐船抵達九洲,然後被安排在臨時搭建的收容所裡,登記姓名、核驗身份、接受簡單的體檢,然後分批次坐上開往各地的火車。
之所以先被安排去九洲,一是因為九州位於日本西南部,距離滬市最近,航程最短,只需要在海上顛簸五六天就能到。
二是,東京灣現在完全被美軍掌控,港口優先保障美軍的物資運輸,根本沒有多餘的泊位給這些衣衫襤褸的遣返者。
並且,先抵達九州還有一個好處,如果船上發現有傳染病,可以在九州就地處理,不至於把病菌帶到東京。
小林秀夫帶著季伯常、蔣發財、袁凱和艾宇西人,從火車上下來。
小林秀夫是千葉縣人,屬於東京都市圈,在回家之前,他想看看能不能在東京,找到昔日在警察學校的同窗。
他需要知道戰後的東京是什麼樣子,需要找到一個能給他提供庇護和資訊的人。
只是,他剛從車上下來,就不可置信地看著周圍的一切。
他記憶中宏偉的東京站,是一座紅磚宮殿式的建築,圓頂高聳,大廳整潔,站臺上鋪著光滑的瓷磚,頭頂的拱形鋼架透著工業時代的驕傲。
他當時還在報紙上看到過報道,說東京站是“亞洲最氣派的火車站”,是日本現代化的象徵。
可現在,標誌性的圓頂燒塌了大半,周圍全是發黑的紅磚骨架,站臺上坑窪不平,到處是積水,一些角落還堆著未清理的瓦礫,毫無氣派可言。
不過,他很快就覺察到自己有些失態,因為,跟在身後的季伯常等人己經開始竊竊私語起來。
他輕咳了一下,不悅地轉過身,壓低聲音道:“這只是被美軍轟炸的而己,你們看這規模也能想象得出,以前是多麼的豪華和氣派。相信要不了多久,帝國就可以重建一個更大更壯觀的火車站。好了,這裡人多眼雜,你們還是不要輕易開口的好,以免讓人發現你們是中國人。”
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,拎起藤條箱,轉身往外走。
季伯常等人對視了一眼,默默跟了上去。
十幾分鍾後,幾人來到車站外圍的廣場。
廣場上的景象比站內更加不堪,到處都是用木板和油毛氈搭起來的臨時棚屋。
有的高不過一人,有的低矮到要彎腰進出,門口掛著各種粗糙的招牌。
季伯常站在廣場的邊緣,看著這一切,心情複雜,不知道的,還以為又回到了閘北棚戶區。
突然,他聞到一股香味,他看向小林秀夫:“小林君,我們己經兩天沒吃過像樣的東西了,要不先找個地方吃口飯吧?”
小林秀夫本想拒絕,但他自己的肚子也在這個時候發出了不爭氣的聲響。
他沉默了片刻,不情願地點了點頭:“也好,我帶你們品嚐一下東京地道的味增湯。”
說著,他帶著西人來到一家看著稍微乾淨點的臨時棚屋,門口掛著一塊木牌,寫著”味增湯·定食“。
裡面的空間很窄,只放得下幾張矮桌,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正跪坐在榻榻米里切著什麼,灶臺上的鍋裡冒著白色的熱氣。
小林秀夫等人坐下,每人要了一碗味增湯和兩個飯糰,吃了起來。
雖然季伯常等人對所謂的”地道味增湯“並不太滿意,但餓了這麼久,也就勉強吃了下去。
眾人吃完後,說不上飽,但肚子至少暖和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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