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安局審訊室的燈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顯得慘白刺眼，將王海濤臉上每一絲驚恐、絕望和頑固都照得無所遁形。他坐在固定的椅子上，雙手被銬在身前，深藍色的工裝沾滿了掙扎時蹭上的灰塵，頭髮凌亂，臉色灰敗，但那雙眼睛深處，卻還殘存著一絲困獸般的掙扎。
趙建軍坐在主審位置，面色冷峻，目光如炬。陸徵依舊坐在側面的陰影裡，像一尊沉默的觀察者，但他的存在本身，就帶給王海濤一種無形的、巨大的壓力。記錄員準備好了紙筆，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。
“王海濤！”趙建軍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，如同鐵錘敲擊在冰面上，“說說吧，深更半夜，帶著鋼鋸和麻袋，偷偷潛入307倉庫，你想幹什麼？”
王海濤渾身一顫，猛地抬起頭，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變形：“我……我沒想幹什麼！我就是……就是白天有東西落裡面了，晚上想起來，去拿一下！”
“落東西？”趙建軍冷笑一聲，拿起那個帆布包，將裡面的鋼鋸條和扳手哐噹一聲倒在桌子上，“帶著這些工具去拿落下的東西？王海濤，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嗎？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王海濤眼神慌亂地游移著，額頭冷汗涔涔而下，“倉庫裡有時候需要修理貨架……我……我順手帶的……”
“順手？”趙建軍身體前傾，逼視著他，“那你為什麼鬼鬼祟祟？為什麼有正門不走，要偷偷摸摸從後門進？還用藏在門框上的鑰匙？”
“我……我怕被人看見誤會……”王海濤的聲音越來越低，底氣明顯不足。
“誤會？”趙建軍猛地一拍桌子，發出巨大的聲響，嚇得王海濤一個哆嗦，“周保國是不是你殺的？李紅梅是不是你害的？！”
“不是！不是我！”王海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，尖聲叫嚷起來，身體劇烈地掙扎著，手銬嘩啦作響，“趙隊長，冤枉啊！我怎麼可能殺人？我跟周師傅無冤無仇，李技術員我更是不熟！你們不能因為我在倉庫工作，就……就誣陷我啊！”
他開始試圖將水攪渾，聲音帶著哭腔：“我知道，我知道我工作上有些疏忽，賬目沒做好，我承認錯誤，我檢討！但殺人這種事，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啊！這肯定是有人陷害我！對！肯定是有人知道我在查賬目漏洞，故意把我引到倉庫，陷害我！”
“陷害你？”趙建軍語氣冰冷，“誰陷害你？怎麼陷害的？周保國體內的鎮靜藥物也是別人放進去的？李紅梅煤氣開關上的工具劃痕也是別人弄的？你倉庫賬目上那些去向不明的物資，也是別人逼你寫的？”
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重錘，砸得王海濤啞口無言，他張著嘴，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，臉色由灰敗轉向慘白。他無法解釋這些首接指向他的證據鏈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怎麼回事……”他低下頭，用帶著手銬的雙手抱住腦袋，開始採用抵賴和裝糊塗的策略，“反正不是我乾的……你們不能冤枉好人……”
審訊陷入了僵局。王海濤顯然早有準備，面對核心的殺人指控，他拼死否認，只肯承認一些無關痛癢的“工作疏忽”，並且一口咬定是被人陷害。
趙建軍知道，面對這種滾刀肉似的嫌疑人，沒有確鑿的鐵證，很難撬開他的嘴。他看了一眼陸徵。
陸徵緩緩從陰影中站起身，走到審訊桌前，目光平靜地落在王海濤身上。他的眼神沒有趙建軍那般凌厲的壓迫感，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，讓王海濤感到一種發自骨髓的寒意。
“王海濤，”陸徵的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入王海濤耳中，“你說你昨晚是去拿落下的東西。那你告訴我，你落下的是什麼？具體放在倉庫哪個位置？”
王海濤愣住了，他顯然沒準備好這個細節，眼神慌亂地轉動著，支支吾吾道：“是……是一個……一箇舊扳手，就……就放在最裡面那個貨架下面……”
“哪個貨架？第幾排？第幾層？”陸徵追問，語氣不容置疑。
“第……第三排吧……大概……中間那層……”王海濤的回答含糊其辭。
“你進入倉庫後，首接去的第三排貨架嗎？”陸徵繼續問。
“是……是的……”
“那你為什麼會在靠近後門的地方，撞倒了存放化工品的貨架？”陸徵的聲音陡然銳利起來，“據我們現場勘查，第三排貨架在倉庫中部，離後門有相當一段距離！你既然是去拿扳手，為什麼會跑到化工品區？還留下了這個？！”
陸徵將裝有那截殘膠管的證物袋“啪”地一聲放在王海濤面前的桌上。那半透明的管身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光，內側深色的殘留物清晰可見。
王海濤的目光接觸到那截膠管，瞳孔驟然收縮，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。他認得這東西！這是他之前使用、又不小心遺落的東西！他昨晚潛入，一個重要目的就是想找到並銷燬它！
“這……這不是我的……”他聲音乾澀地否認，但顫抖的尾音出賣了他。
“不是你的？”陸徵緊緊盯著他，“那為什麼這上面的粘合劑，和周保國、李紅梅身上發現的，以及你307倉庫裡庫存的，完全一樣？你能解釋一下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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