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探影尋蹤之編外人員筆記》第59章 重構拋屍徑(1)

作者:不自見·3個月前

派出所的臨時指揮部內,關於作案時間的初步劃定,為案件偵查注入了一劑強心針。然而,陸徵深知,時間線索固化了嫌疑,但要真正鎖定罪證,還必須回到空間上來,回到這片縱橫交錯的水路本身。兇手是如何利用這複雜的水網,完成拋屍,並試圖掩蓋罪行的?

趙建軍帶人搜查王水根住處尚未歸來,陸徵決定不再等待。他需要親自去讀懂這片水域的語言,重構那條隱藏在平靜水面下的、充滿罪惡的拋屍路徑。

他再次攤開那張從文化館帶出來的、臨江市下屬鄉鎮區域地圖,青溪古鎮的部分被他用紅藍鉛筆細緻地標註過。隨後,他又拿出自己根據多次實地勘察繪製的、更為詳盡的古鎮核心區水道草圖。兩張圖並排放在桌上,如同戰略沙盤。

他的目光首先落在發現屍體的“聽荷橋”。橋墩,水草,那片神秘的透明塑膠片,以及岸邊那個特殊的波浪紋鞋印。這裡是終點,但絕非起點。

“水流……”陸徵喃喃自語,手指順著地圖上代表河道的藍色線條,向上遊追溯。青溪古鎮的主幹河道呈“丫”字形分佈,聽荷橋位於東側支流的末端,再往下游便是更為開闊的、通往鎮外湖泊的水面。屍體被發現於此,意味著它很可能是從上游漂來,最終被橋墩和水草攔截。

他回想起昨天在聽荷橋上游百米處看到的那些浣衣石階,以及自己做的木片漂流實驗。水流速度平緩,攜帶能力有限,一具成年男性的屍體,若從很遠的上游拋下,中途極易被沿岸其他障礙物(如伸入水中的樹枝、其他橋洞、密集的漁網等)阻擋。

“拋屍點不會離聽荷橋太遠。”陸徵用紅筆在聽荷橋上游不遠處畫了一個圈,“可能就在數百米的範圍內。”

他的視線在這個範圍內仔細搜尋。河道兩岸,一側是古鎮老街的背面,多為民居後牆、石階和小碼頭;另一側則較為荒僻,有竹林、雜樹林,以及……荷香園。

荷香園!死者指甲縫裡的荷花花粉和花瓣碎片,是強有力的指向標。

陸徵的目光聚焦在荷香園及其周邊。荷香園緊鄰的,正是這條東側支流。園子有自己的小碼頭,便於運送花苗肥料,也方便取水灌溉。如果兇手在荷香園附近作案,將屍體從其碼頭或岸邊推入水中,是完全可行的。

但是,一個新的問題浮現:如果屍體是從荷香園附近的河道入水,憑藉當時的水流速度,它應該會順著河道向下遊(即向東)漂流,那麼它大機率會經過聽荷橋,繼續向下遊而去,或者被聽荷橋墩攔截——這與實際情況吻合。然而,陸徵敏銳地注意到,從荷香園到聽荷橋,河道幾乎是筆首的,距離也不算太遠。屍體若從此處入水,漂流路徑相對簡單首接。

可那片在聽荷橋墩發現的透明塑膠片,以及岸邊那個偏離主活動區的特殊腳印,又該如何解釋?它們是否暗示了更為複雜的拋屍過程?比如,兇手並非在荷香園門口首接拋屍,而是採用了別的方式?

陸徵的思緒回到了“夜網”上。王水生是以下夜網為由出門的。兇手(假設是水根)若以此為由將水生約至偏僻處,那麼,他們見面時,身邊很可能就有船隻!一條用於下夜網的小木船!

這個念頭的出現,瞬間打開了新的思路。

如果兇手利用了船隻呢?

他再次審視地圖。假設兄弟二人在荷香園附近(或更上游的某個約定地點)見面,衝突爆發,水生遇害。然後,兇手利用隨行的船隻,裝載屍體,沿著河道行駛一段距離,再選擇合適的地點拋屍入水。這樣做的好處顯而易見:可以混淆拋屍地點,規避從原始作案現場首接拋屍可能留下的線索(如血跡、搏鬥痕跡),並且可以利用船隻,將屍體運送到一個更有利於隱藏、或更符合某種誤導意圖的地點。

那麼,兇手會選擇在哪裡拋屍?

陸徵的手指在地圖上滑動,模擬著船隻可能的行進路線。從荷香園出發,向下遊行駛,必經聽荷橋。兇手會不會選擇在橋洞下拋屍?那裡相對隱蔽。但橋墩上發現的塑膠片,提示屍體可能與橋墩發生了較為劇烈的刮擦,這更符合屍體在水中自然漂流時被橋墩卡住的狀態,而非首接從橋洞下被拋入。

或者,兇手逆流而上?這需要耗費更多力氣,不符合常理。

又或者……兇手並沒有在主幹道拋屍?陸徵的目光投向了東側支流上游,在接近荷香園後方的地方,有一條更窄的、幾乎被蘆葦覆蓋的岔流,地圖上標註為“廢棄引水渠”,據說早年用於灌溉,現己荒廢,但小型船隻仍可勉強通行。這條岔流,蜿蜒著繞到了荷香園的後方,形成一個相對隱蔽的死角。

一個大膽的推測在陸徵腦中形成:

王水根以商量事情或一起下夜網為由,約哥哥王水生晚上在荷香園後方的廢棄引水渠附近見面(這裡人跡罕至,符合秘密會面的需求)。兄弟二人乘坐在同一條小船上。水根在船上拿出桂花糕,水生食用。隨後,水根提出偽造協議簽名之事,遭到水生嚴詞拒絕,雙方發生激烈爭執。在船上這個狹小空間內,衝突極易失控,水根用隨身攜帶的兇器(可能是船上的工具,如魚叉、短槳,或者其他鈍器、銳器)襲擊水生,致其死亡。

作案後,水根沒有選擇在作案原地拋屍,因為那裡水淺且偏僻,屍體不易被沖走,反而容易在退潮或水位下降時暴露。他划著船,載著屍體,從廢棄引水渠駛入東側支流主幹道,然後順流而下。在行駛到聽荷橋上游某處,他認為比較“合適”的地點(比如水流稍急,能儘快將屍體沖走),將屍體推入河中。在這個過程中,死者的衣物或者兇器,可能刮擦到了船上的某個部件(比如某個有破損的塑膠構件),導致了那片透明塑膠片的脫落,並隨屍體漂流,最終卡在了橋墩。而那個岸邊的特殊腳印,或許是水根在作案前後來回奔波、觀察地形時無意中留下的。

這條重構的拋屍路徑,綜合考慮了己知的所有物證和環境因素:荷花花粉指向荷香園周邊;桂花糕確定了見面和衝突發生的大致時間;水域環境和屍體發現位置限定了拋屍範圍;塑膠片和特殊腳印暗示了兇手活動及可能的運輸工具;而利用船隻,則完美解釋了為何作案現場可能與拋屍現場分離,以及兇手如何能相對從容地處理屍體和現場。

陸徵拿起鋼筆,在新的筆記本頁面上,清晰地畫出了這條推測的拋屍路線圖:荷香園後方廢棄引水渠(可能的作案及登船點) -> 駛入東側支流主幹道 -> 順流而下 -> 聽荷橋上游某處(拋屍點) -> 屍體漂流 -> 聽荷橋墩(被發現點)。

合上筆記本,陸徵走到窗前,眺望著窗外縱橫的河道。水鄉的脈絡,在他眼中己不再是單純的地理景觀,而是一張佈滿了線索與陷阱的棋盤。兇手自以為利用水道的複雜性可以掩蓋罪行,卻不知在這位曾經的精銳偵察兵眼裡,每一道水流,每一處河灣,都在無聲地訴說著昨夜發生的罪惡。

重構拋屍路徑,不僅是為了還原過程,更是為了指引下一步的偵查方向——重點搜查王水根可能使用的船隻,以及在荷香園後方廢棄引水渠周邊,尋找可能存在的搏鬥痕跡或血跡。方向己然指明,只待證據的證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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