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陳遲疑了一下：“基本上順利。但……有時候會有些小出入。”
“什麼樣的出入？”
“比如賬面顯示某種商品庫存十件，實際盤點只有九件。或者反過來，實際多出一件。”老陳說，“這種小出入很正常，可能是盤點誤差，或者發貨時記錯了。一般調整一下就行。”
“最近幾個月有這種出入嗎？”
“有。”老陳回憶，“今年三月對賬時，發現少了三張腳踏車票。賬面上有，實際盤點沒有。但王會計說可能是記賬錯誤，調整後就平了。”
“三張腳踏車票……”陸徵記下這個數字，“後來找到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老陳搖頭，“王會計說她會處理，我就沒再管。”
這個資訊很關鍵。三張丟失的腳踏車票，可能不是記賬錯誤，而是被私下處理了。
“陳師傅，”趙建軍突然問，“你認識紅旗飯店的張強嗎？”
老陳的臉色微微一變，但很快恢復平靜：“認識。他有時候來供銷社買東西，見過幾次。”
“只是見過幾次？沒有其他往來？”
“沒有。”老陳搖頭，“我就是個倉庫管理員，他是飯店老闆，能有什麼往來？”
“那他有沒有透過你買過緊俏商品？比如腳踏車、縫紉機？”
“沒有。”老陳很肯定，“他要買東西，得走正規流程：門市部開票，財務收款，然後憑提貨單來倉庫提貨。我按單發貨，不認人。”
詢問進行了一個小時。老陳的回答總體上很配合，時間線清晰，證人齊全，沒有明顯破綻。但陸徵總覺得，他隱瞞了什麼。
“陳師傅，最後問你一個問題。”陸徵合上筆記本，“你五年前為什麼要舉報孫大海的經濟問題？”
這個問題像一顆炸彈，在會議室裡炸開。老陳的臉色瞬間煞白，嘴唇顫抖了幾下，才發出聲音：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我們調查過。”陸徵平靜地說，“供銷社的老職工都知道。你當時是會計，發現孫大海在賬目上有問題，向上級舉報。但調查後不了了之，你被調去管倉庫。是這樣嗎？”
老陳低下頭，雙手緊緊握在一起。過了很久，他才抬起頭，眼睛裡有了淚光：“是。我當時太天真，以為舉報了就能解決問題。結果……結果把自己搭進去了。”
“你舉報的具體是什麼問題？”
“虛開發票，套取現金。”老陳的聲音很輕，“還有票證管理混亂，有些緊俏商品的票證沒有入賬。我當時收集了證據，交給商業局。但孫大海有背景，調查組來了幾天就走了，說證據不足。然後我就被調去管倉庫了。”
“你恨孫大海嗎？”
老陳苦笑：“說心裡話，恨過。但五年過去了，我也老了，恨不動了。我只想安安穩穩幹到退休，領份養老金，就夠了。”
“孫大海的死，和你有關係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老陳首視陸徵的眼睛，“我雖然恨過他，但不會殺人。我今年五十六了，還有西年退休。為了他，搭上自己的後半生，不值得。”
他的眼神很坦蕩，不像在說謊。但陸徵知道，有些人很會演戲。
“陳師傅，我們需要你配合做幾件事。”趙建軍說，“第一，提供你的指紋和筆跡樣本，用於比對。第二，帶我們去看你家的針織廠工作服，如果有的話。第三，配合我們核實你西月十六日下午的行蹤，特別是那一個小時的空白時間。”
“我配合。”老陳點頭，“但我家沒有針織廠工作服。我老伴在紡織廠工作，我有紡織廠的工作服，但幾乎不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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