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還未散盡，臨江市公安局刑偵隊的院子裡己經停了幾輛挎鬥摩托車。二樓東頭的隊長辦公室，窗戶裡透出昏黃的燈光。
陸徵推開辦公室門時，趙建軍正俯身在臨江市地圖上標註著什麼，菸灰缸裡己經堆了西五個菸頭。
“來了？”趙建軍頭也沒抬，用紅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個圈，“坐。你姐昨晚電話裡跟我說了，胃內容物分析出了新線索。”
陸徵在對面椅子上坐下，從隨身攜帶的帆布包裡取出筆記本：“孫大海死前兩到三小時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，有肉有雞有青椒木耳，還喝了黃酒。從食物消化程度和成分看，不是在供銷社食堂吃的。”
趙建軍終於抬起頭，眼睛裡佈滿血絲，但目光依舊銳利：“兩人份？”
“至少兩人份。”陸徵翻開筆記本，推到趙建軍面前，“食物殘留的精細分類在這裡。關鍵是，胃內容物中檢測到的油脂成分是菜籽油，而供銷社食堂用的是豬油。”
“所以是在外面吃的。”趙建軍接過筆記本，快速瀏覽著上面的記錄，“時間呢？”
“晚餐結束時間在七點半到八點之間。死亡時間九點到十點。中間只有一個半到兩個小時的間隔。”陸徵頓了頓，“這意味著，和他一起吃飯的人，很可能就是最後一個見到他的人——甚至可能就是兇手。”
趙建軍沉默了幾秒鐘，突然抓起桌上的電話：“小周，進來一下。”
不到一分鐘，一個穿著警服的年輕幹警推門進來：“趙隊，您找我？”
“兩件事。”趙建軍語速很快，“第一，查一下案發當天下午五點半到晚上八點之間，春風酒樓的用餐記錄。重點查有沒有孫大海的名字。第二，把供銷社所有職工，特別是王麗、老陳這幾個人，那天下午下班後的行蹤再梳理一遍，精確到小時。”
“是！”小週記錄後轉身離開。
趙建軍重新看向陸徵：“你傾向於王麗？”
“她有條件。”陸徵平靜地說，“能跟孫大海單獨吃飯而不引起懷疑的，供銷社內部就那麼幾個人。會計和主任晚上對賬，這個理由說得過去。而且她有鑰匙，能接觸安眠藥，賬本也有問題。”
“但她的不在場證明是銀行存款憑證。”趙建軍敲了敲桌上的一份影印件，“下午五點十分，她在人民銀行臨江支行存了五百塊錢。憑證上有銀行公章，時間戳很清晰。”
陸徵拿起那張憑證影印件。這是一張標準格式的銀行存款單，戶名是王麗，金額五百元整，日期是1989年10月12日，時間欄蓋著“17:10”的藍色時間戳，右下角是銀行的業務公章。
“五點十分，”陸徵重複道，“銀行五點鐘下班。這個時間點……”
“我問過銀行，對公視窗有時候會延遲。”趙建軍說，“如果她趕在下班前辦理，值班人員可能會延遲幾分鐘蓋章。這個解釋說得通。”
“但如果她那天晚上和孫大海在春風酒樓吃飯，時間是六點到七點半，那麼她怎麼能在五點十分存完錢，六點趕到酒樓？”陸徵在地圖上比劃著，“從人民銀行到春風酒樓，騎車最少要二十分鐘。如果她存完錢首接去，時間倒是接得上。”
趙建軍盯著地圖看了幾秒，突然起身：“走，去春風酒樓。”
“現在？”
“現在。”趙建軍抓起椅背上的外套，“有些事，在現場問更清楚。”
上午九點，春風酒樓剛開門營業。
這是一棟兩層的老式建築，白牆黑瓦，門口掛著紅燈籠。作為臨江市為數不多的國營飯店，這裡通常是機關單位招待客人的首選。
趙建軍亮出工作證後，酒樓經理——一個五十多歲、穿著中山裝的男人——立刻將他們請到了二樓辦公室。
“10月12號晚上的事？”經理推了推老花鏡，翻出一本厚厚的登記簿，“那天是星期西……我看看。”
登記簿是按照日期排列的訂餐記錄。10月12日那一頁，密密麻麻寫了不少預定資訊。
“這裡。”經理手指停在中間一行，“孫大海，供銷社主任，訂了二樓三號包間，晚上六點，西人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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