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五日清晨六點，臨江市供銷社倉庫。
晨霧尚未散盡，青石板路上溼漉漉的，空氣中瀰漫著河水與青草混合的氣息。倉庫門前的警戒線在晨風中輕輕擺動，白色的帶子被露水打溼，顏色變得更深。遠處傳來早班工人的腳步聲和腳踏車的鈴聲，但供銷社大院裡還是一片寂靜。
陸徵和趙建軍站在倉庫門前，身後跟著技術科的老李。老李手裡提著一個工具箱，裡面裝滿了各種勘查工具：放大鏡、游標卡尺、照相裝置、取樣工具。他的眼睛佈滿血絲，顯然也是一夜沒睡。
“陸老師，趙隊，”老李開啟工具箱，“你們想重點查什麼？”
“保險櫃撬痕。”陸徵戴上白手套，“上次你說這些撬痕可能有問題，我們想再仔細看看，特別是那些看似矛盾的地方。”
老李點點頭，取出強光手電和放大鏡。三人走進倉庫，清晨的光線從高窗斜射進來，在水泥地面上投下幾道光柱。灰塵在光柱中飛舞，像是無數細小的生命。
保險櫃還立在原地，墨綠色的鐵皮在晨光下顯得有些暗淡。櫃門敞開著，像一個無聲吶喊的嘴。陸徵蹲下身，臉幾乎貼到保險櫃門上，手電光以幾乎平行的角度照射著鎖眼周圍的區域。
“你看這裡。”老李指著最上方的一道撬痕，“這道痕跡最深，大約兩毫米，邊緣整齊，像是用新工具一次成型的。但方向很奇怪——是從左上方向右下方斜著撬的。”
陸徵仔細觀察。那道撬痕確實很深，在鐵皮上留下了一個明顯的凹陷。痕跡的方向與鎖眼呈西十五度角，而不是通常的垂首或水平方向。
“正常撬保險櫃，”老李解釋，“工具插入鎖眼後，要麼向上撬，要麼向側面扳。斜著撬很不方便，不容易發力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撬的人姿勢很奇怪，或者故意這麼做。”趙建軍接話。
“對。”老李又指向另一道痕跡，“再看這道，在鎖眼正下方，很淺，只有刮掉一點漆。但方向是垂首向上的，與那道深痕完全相反。”
陸徵移動手電，讓光束在不同角度照射。在側光下，金屬表面的細微痕跡清晰可見。他發現了一個之前忽略的細節：在鎖眼周圍，一共有七道明顯的撬痕，但這些痕跡的排列很不規則，深淺不一，方向雜亂。
“像是不同時間、不同工具留下的。”陸徵喃喃道。
“更奇怪的是這裡。”老李趴下身，幾乎躺在地上，手電從下往上照，“看保險櫃內側的鋼板。”
陸徵和趙建軍也趴下來。在手電光下，保險櫃內側的鋼板表面光滑，幾乎沒有損傷。只有幾處極淺的劃痕，像是工具不小心碰到留下的。
“如果是真的撬保險櫃，”老李坐起身，“工具插入鎖眼用力撬，內側鋼板會受到擠壓，可能會有凹陷或變形。但這個保險櫃內側幾乎完好無損。”
“也就是說，”陸徵思考著，“這些撬痕可能只是表面上的，沒有真正破壞鎖芯？”
“對。”老李肯定地說，“我懷疑鎖芯可能根本沒被撬壞，保險櫃是用鑰匙開啟的。這些撬痕是事後加上去的，為了製造被撬的假象。”
這個結論與之前的懷疑一致。但陸徵想要更確切的證據。
“能確定這些撬痕形成的順序嗎？”他問。
老李皺眉想了想：“理論上可以。因為新痕跡會覆蓋舊痕跡，不同工具的痕跡也會有細微差別。但這需要時間，要做痕跡比對、顯微分析。”
“我們現在就做。”陸徵看看手錶，“離十點還有西個小時。我們需要儘可能多的證據。”
老李從工具箱裡取出矽膠和石膏粉，開始製作撬痕的立體模型。趙建軍在一旁幫忙，陸徵則繼續觀察保險櫃的其他部分。
他注意到保險櫃底部與地面的縫隙裡，有一些極細的碎屑。他用鑷子小心夾出幾粒，放在白紙上。碎屑有兩種：一種是深藍色的，像是油漆；另一種是銀白色的，像是金屬。
“老李，你看這些。”
老李停下手中的活，用放大鏡觀察：“藍色的是油漆，和保險櫃的顏色一樣。白色的是……鋁屑？或者別的輕金屬。”
“怎麼會出現在這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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