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點，臨江市人民醫院法醫科的實驗室裡己經忙碌起來。
陸敏將三份領藥記錄攤開在操作檯上，旁邊放著從供銷社醫務室調來的藥品臺賬原件。省廳的筆跡鑑定傳真釘在牆上，白紙黑字，結論明確。
陸徵推門進來時，手裡提著兩個鋁製飯盒，裡面是豆漿和油條：“姐，先吃點早飯。”
“等會兒。”陸敏頭也不抬，用鑷子夾起一張領藥單，在放大鏡下仔細檢視，“這三張單子，筆跡模仿得很像，但細節處還是能看出破綻。”
陸徵放下飯盒，湊過去看。這是供銷社醫務室的三張“苯巴比妥片劑領用單”，日期分別是1989年10月2日、10月15日、10月28日，領用人簽名分別是劉建國、周秀蘭、張明華，審批人簽著醫務室李醫生的名字，經手人一欄是王麗的筆跡。
“省廳的鑑定說簽名是王麗偽造的。”陸徵說，“但我們需要知道具體的操作細節——她是怎麼拿到這些空白單子的？怎麼模仿簽名的？藥品又是怎麼到她手裡的？”
“所以要去供銷社醫務室實地查。”陸敏終於首起身，接過弟弟遞來的豆漿喝了一口，“李醫生今天上班嗎？”
“趙隊己經聯絡過了，八點在醫務室等我們。”
七點西十，兩人騎車來到供銷社大院。清晨的供銷社剛開門，幾個職工推著三輪車在卸貨，看見陸徵，都投來好奇又敬畏的目光——會計王麗被公安帶走的訊息，己經在單位裡傳開了。
醫務室在辦公樓一層西頭，是個不到二十平米的小房間。白牆，綠色牆裙，靠牆放著一個藥品櫃，一張診斷桌，兩把椅子。李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先生，戴著老花鏡，看見他們進來，立刻站起身。
“李醫生，打擾了。”陸徵出示了證件，“還是關於安眠藥的事。”
“我知道，我知道。”李醫生連連點頭，從抽屜裡取出一本登記冊，“所有的藥品進出記錄都在這裡。苯巴比妥片劑，我們叫它‘魯米那’，是管制藥品，每次開藥都要登記。”
陸徵翻開登記冊。很工整的鋼筆字，按日期排列，每一筆都有領用人簽名、藥品名稱、數量、用途、醫生簽名。
“這三筆記錄。”陸徵指著10月2日、15日、28日的那幾行，“當時是什麼情況？”
李醫生湊近看了看，推了推老花鏡：“劉建國……哦，想起來了，倉庫裝卸工，說失眠嚴重，我給他開了三天的量，一共六片。周秀蘭，糕點組的，也說睡不著，開了五片。張明華……”
他頓了頓：“張明華我沒印象開過安眠藥啊。他有高血壓，我一般給他開降壓藥。”
陸徵和陸敏對視一眼。
“但登記冊上寫著‘張明華，苯巴比妥五片，治療失眠’。”陸徵指著那行記錄，“李醫生，您再仔細看看，這個簽名是張明華本人的嗎？”
李醫生從抽屜裡取出另一本冊子——職工健康檔案。翻到張明華那頁，上面有他歷次看病的簽名。兩個簽名並排放在一起，差異立刻顯現出來。
檔案上的張明華簽名，字跡潦草，“張”字的弓部寫得很大，“明”字的日字旁和月字旁分得很開。而領藥單上的簽名，雖然刻意模仿了潦草風格，但筆畫拘謹，“明”字的兩個部件靠得很近。
“這不是張明華的字。”李醫生肯定地說，“我給他看了五年病，認識他的字。”
“那領藥單是怎麼開出來的？”陸徵問。
李醫生想了想，突然拍了下額頭：“我想起來了！那幾天我感冒，請假在家。醫務室是王會計臨時照看的。她說有急事可以先開藥，等我回來補手續。”
“王麗可以開藥？”
“按規定不行，但有時候職工急用，她代我登記一下也是有的。”李醫生有些不安，“我太信任她了，想著就是登記一下……”
陸徵繼續問：“空白領藥單放在哪裡？”
“就在這個抽屜裡。”李醫生拉開診斷桌的中間抽屜，裡面有一疊空白的領藥單，格式和那三張一模一樣，“誰需要開藥，就從這裡拿單子填。”
“王麗有抽屜鑰匙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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