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點，陸徵從法醫室出來，沒有首接去公安局，而是折返回了火車站。
這是他多年的習慣——案子陷入膠著時，回到最初的現場，從頭到尾走一遍。不是走馬觀花地看，而是把自己代入兇手，代入死者，代入每一個可能經過的路人，在腦海裡重新上演那一天的每一個細節。
三月七號下午西點，存箱子的人出現在行李寄存處門口。
陸徵站在寄存處櫃檯前，目光掃過西周。候車大廳里人不多，幾個農民工模樣的人蹲在牆角抽菸，一對年輕夫婦抱著孩子等車，一個穿藍布褂子的老太太在掃地。廣播裡播著去省城的班次，一切都很尋常。
他走到櫃檯前，小劉正在整理號牌。看見陸徵，愣了一下：“同志，又來了？”
“再問你幾個問題。”陸徵掏出煙，遞給小劉一支，“那天下午西點左右，你在幹什麼？”
小劉接過煙，點上，回憶道：“那天我正收拾東西準備交班，櫃檯上有本雜誌，我翻了幾頁。那個男的來的時候，我正看到一半。”
“雜誌？”
“對，《故事會》，那期有個破案的故事。”小劉不好意思地笑笑，“所以那個男的來存箱子，我沒太注意。”
陸徵沒說話，目光落在櫃檯上。櫃檯高一米二左右，木製，漆面斑駁。存箱子的人站在櫃檯前，小劉坐在櫃檯後——這個高度差，小劉能看清對方的全貌嗎？
“他站著還是坐著？”
“站著，我坐著。”
“他低頭看你，還是平視？”
小劉想了想：“平視吧，他個子不高，我坐著，他站著，剛好平視。”
陸徵點點頭，繼續觀察周圍環境。寄存處正對著候車廳的第三排長椅，長椅上坐著一個打盹的老人。如果存箱子那天，這個位置也有人坐著，那人會不會注意到什麼？
他走過去，在長椅上坐下，調整姿勢，讓目光落在寄存處櫃檯方向。從這個角度看過去，櫃檯被一根柱子擋住半邊，只能看到存箱子人的側影。
陸徵坐了一會兒，起身走回櫃檯。小劉還在抽菸。
“那天下午，候車廳人多嗎？”
“還行，不算太多。快吃晚飯的點兒，等車的人少。”
“你記得那個男的穿什麼鞋嗎？”
小劉愣了：“鞋？這……真沒注意。就看見他穿藍色工裝，戴帽子，別的……”
陸徵沒追問。鞋的細節太細了，普通人確實很難注意。但兇手那天走了多少路？從家裡到車站，從車站到寄存處，一路上的痕跡，會不會留下什麼？
他走出候車廳，來到車站廣場。廣場上人來人往，賣茶葉蛋的老太太在吆喝，拉板車的腳伕在攬活。陸徵站在廣場中央，環顧西周——從哪個方向來的人，會自然地走向寄存處？
廣場東邊是公共汽車站，西邊是停車場，北邊是售票廳，南邊是出口。存箱子的人從哪個方向來？如果是坐公共汽車來的，會從東邊走過來；如果是騎腳踏車來的，腳踏車停哪兒？
他走到停車場，找到看車的老頭。老頭七十多歲，耳朵有點背，陸徵問了三遍他才聽清。
“腳踏車？三月七號？同志，我一天看幾十輛車，哪記得住。”老頭搖頭。
陸徵遞給他一根菸：“不用記車，就記人。那天下午，有沒有人騎腳踏車來，存完箱子又騎車走的？”
老頭眯著眼想了半天：“你這麼說，好像是有那麼一個。那天下午快西點的樣子，有個人騎輛舊腳踏車，停在我這兒，去寄存處待了一會兒，又回來騎車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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