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點，陸徵和趙建軍再次走進棉紡廠家屬院。
三號樓下，幾個老太太正坐在馬紮上曬太陽，看見兩個穿便裝的男人走過來，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。陸徵掃了一眼，認出其中一個是李大姐——昨天見過，豆豆就寄養在她家。
“李大姐，再麻煩你一下。”趙建軍走過去，掏出證件晃了晃。
李大姐點點頭，跟旁邊幾個老太太說了句什麼，起身領著他們往樓道走。走到樓梯口，她壓低聲音：“豆豆剛睡著，別吵醒他。這孩子這兩天哭得厲害，晚上總做噩夢。”
陸徵腳步一頓：“做噩夢？夢見什麼了？”
李大姐嘆了口氣：“不知道，孩子小，說不清楚。就聽見他半夜喊媽媽，喊完就哭。昨天白天問我，媽媽去哪兒了，我說媽媽出遠門了，過幾天回來。他說媽媽沒出遠門，媽媽在家，爸爸不讓他回家。”
陸徵和趙建軍對視一眼。這個細節很重要——豆豆說“媽媽在家”，是孩子分不清現實和想象，還是他確實知道什麼？
“他還說了什麼？”
李大姐想了想：“前天晚上，他迷迷糊糊醒過一次，說爸爸在洗地，洗了好久。我問洗什麼地，他說家裡的地，爸爸不讓看，讓他去李奶奶家。我當時沒多想，以為是周志強在家裡打掃衛生。”
洗地——陸徵腦海裡浮現出林秀家臥室床墊上那塊被漂白粉清洗過的痕跡。周志強在洗地，洗的是地上的血跡？還是別的什麼？
“周志強平時對孩子怎麼樣？”
李大姐又嘆了口氣：“說不上好，也說不上壞。那人不愛說話，見了面點個頭就算打招呼。豆豆有點怕他，每次周志強來接林秀下班，豆豆就往林秀身後躲。”
三人上樓，李大姐開啟自家門。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，陽臺上晾著小孩的衣服。裡屋的門虛掩著，傳來輕微的呼吸聲。
陸徵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。床上躺著個小男孩，西五歲模樣，睡得正沉。眉頭微微皺著，像是做了什麼不好的夢。
李大姐輕輕關上門，壓低聲音：“這孩子可憐。我問他爸爸去哪兒了，他說不知道，爸爸讓他在這兒待著，等他回來接。等了一個星期了，人沒來。”
“林秀把孩子寄存在你這兒的時候，有沒有說什麼？”趙建軍問。
李大姐回憶道：“六號早上，她抱著豆豆來敲門，說家裡有事要處理，讓我幫忙照看兩天。我問她什麼事，她說一點家務事，處理完就來接。我問需不需要幫忙，她說不用，讓我別上樓去找她。”
“別上樓去找她？”陸徵重複了一遍，“她原話這麼說的？”
李大姐點頭：“原話。我當時還覺得奇怪，平時鄰里鄰居的，有事招呼一聲就行，怎麼這回不讓找。但人家這麼說了，我也不好問。誰知道……”
陸徵若有所思。林秀說“別上樓去找她”，說明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，或者至少知道家裡會有不想讓人看見的情況。是準備和周志強攤牌？還是知道周志強會做什麼？
“那幾天，你有沒有聽見樓上有什麼動靜？”
李大姐搖頭：“六號白天我在外面擺攤，晚上回來，樓上安安靜靜的。七號、八號也一樣，沒聽見吵架，也沒聽見別的。”
“周志強呢？你見過他嗎？”
李大姐想了想：“八號那天下午，我在樓下碰見過他。他從樓道里出來，手裡拎著個袋子，走得很快。我跟他打招呼，他好像沒聽見，頭也不回就走了。那是最後一次見他。”
“袋子什麼樣？”
“就是普通的蛇皮袋，灰色的，鼓鼓囊囊的，不知道裝的什麼。”
陸徵心裡一動。蛇皮袋——周志強離開家的時候，帶著一個袋子。那裡面裝的，會不會是分屍用的工具？或者是換下來的血衣？
又問了幾句，李大姐提供不出更多資訊。陸徵謝過她，和趙建軍退出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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