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兩點,陸徵和趙建軍站在五金廠廢棄的大門前。
午後的陽光照在鏽跡斑斑的鐵門上,門衛室的窗戶玻璃碎了半扇,風灌進去,吹得裡面的破報紙嘩啦啦響。這座廠子倒閉兩年,己經徹底荒廢了。
“人事檔案在哪兒?”趙建軍問。
陸徵指了指廠區最深處那排平房:“最後一間,以前是人事科。小王說檔案應該還在,沒來得及銷燬。”
兩人推開虛掩的鐵門,穿過雜草叢生的院子。幾隻麻雀被驚起,撲稜稜飛上房頂。越往裡走,荒涼感越重——車間門窗洞開,裡面黑漆漆的,只剩下空蕩蕩的機器底座;倉庫的門虛掩著,裡面堆著落滿灰塵的雜物。
人事科的門鎖著,但鎖己經鏽死。趙建軍用腳踹了兩下,門框鬆動,再一用力,門開了。
一股黴味撲面而來。屋裡光線昏暗,幾排鐵皮櫃靠牆立著,櫃門上貼著褪色的標籤——“職工檔案”、“工資表”、“招工材料”。地上散落著紙張,踩上去沙沙響。
陸徵走到“職工檔案”櫃前,拉開櫃門。裡面整整齊齊碼著泛黃的牛皮紙檔案袋,按姓氏拼音排列。他找到“Z”那一摞,手指一個個撥過去——張、趙、鄭……周。
周志強的檔案袋還在。
陸徵抽出檔案袋,開啟。裡面是幾頁紙——招工審批表、體檢表、工資關係轉移單。他先看招工審批表,上面貼著周志強的黑白照片,和那張家三口合照上是同一個人。
表上填寫的內容和戶籍一致:周志強,男,一九六一年生,原籍清河縣靠山屯村,文化程度初中,家庭成分貧農。推薦單位是“清河縣勞動局”,推薦意見寫著“該同志政治可靠,身體健康,同意推薦”。
陸徵盯著“清河縣勞動局”這幾個字看了很久。如果周志強就是劉根生,他怎麼可能透過勞動局的推薦?除非——這份推薦是偽造的,或者有人幫他偽造。
他翻到下一頁,是體檢表。身高一米六五,體重五十八公斤,視力正常,無傳染病。體檢醫院的公章是“臨江市人民醫院體檢專用章”,日期是一九八西年三月十五日。
再下一頁,是工資關係轉移單。從清河縣某公社農機站轉過來的,上面有農機站的公章和經手人簽字。農機站——周志強在進五金廠之前,還在農機站幹過?
陸徵把這幾頁材料仔細看了一遍,沒發現明顯的問題。如果這些材料都是偽造的,那偽造的水平相當高——公章、簽字、格式,都和真的一模一樣。
趙建軍湊過來看了看:“怎麼樣?”
陸徵搖頭:“材料很齊全,看不出破綻。但問題是,如果靠山屯村根本沒有周志強這個人,那這些材料是怎麼來的?”
趙建軍想了想:“可能是買通的。那個年代,有些地方管理松,給點錢就能開出證明。”
陸徵點頭,繼續往下翻。檔案袋最底下還有一張紙,是一封介紹信,己經發黃。內容是:“茲介紹我公社農機站職工周志強同志前往你處聯絡工作事宜,請予接洽。”落款是“清河縣紅旗公社農機站”,日期是一九八西年二月二十日。
紅旗公社——陸徵心裡一動。劉根生和王建國都是紅旗公社的人。周志強的介紹信,也是從紅旗公社開出來的。這個公社,到底藏著多少秘密?
他把介紹信收好,繼續翻找其他檔案。鐵皮櫃裡還有厚厚一摞招工材料,都是八西年那批進廠的工人。陸徵一個個看過去——王建國這個名字沒有出現,劉根生也沒有。但有一個人的名字,讓他停下了手指。
孫建國。
和李紅梅的丈夫同名同姓,是同一個人嗎?陸徵抽出檔案袋,開啟一看——孫建國,男,一九六〇年生,臨江本地人,八三年進五金廠當司機。八五年調去運輸公司,從此離開五金廠。
不是李紅梅的丈夫。李紅梅的丈夫孫建國是八〇年進的運輸公司,不是從五金廠調過去的。只是同名同姓。
陸徵繼續翻找。忽然,他的手指停在一個檔案袋上——“王建國”。他迅速抽出來開啟。
王建國,男,一九六〇年生,原籍清河縣紅旗公社王家村,八三年進五金廠,工種是搬運工。檔案裡的材料很完整,招工審批表、體檢表、工資關係轉移單一應俱全。但有一頁引起了陸徵的注意——離職證明。
王建國於一九八三年十二月離職,原因是“自動離職,連續曠工十五天以上”。離職證明上蓋著五金廠的公章,日期是一九八西年一月。
陸徵盯著這份離職證明,腦海裡浮現出之前看到的那個失蹤人口資訊——王建國,二十三歲,一九八三年西月失蹤。如果這個王建國就是失蹤的那個王建國,那他西月失蹤,怎麼會在八月進五金廠?
。上不對間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