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點，陸徵家書房。
檯燈的光暈籠罩著書桌，桌上攤滿了案件材料——詢問筆錄、檢驗報告、照片、地圖、從各處蒐集來的檔案影印件。陸徵坐在書桌前，一支菸夾在手裡，己經燃了很長一截菸灰，他卻忘了彈。
窗外，雨後的夜風帶著涼意吹進來，吹得桌上的紙張輕輕翻動。
陸敏推門進來，端著兩杯熱茶。她把一杯放在弟弟手邊，另一杯自己捧著，在他對面坐下。
“還在想？”
陸徵點點頭，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線索斷了。
周志強像蒸發了一樣，活不見人死不見屍。他老家沒人，親戚朋友沒人見過他，運輸公司的工友都說他辭職後再沒聯絡。山區那邊的排查也沒有訊息——沒有人收留過他，沒有人見過符合他特徵的人。
李紅梅的嫌疑暫時擱置。醫院記錄、醫生證詞、取藥單據，每一樣都在證明她三月七號下午確實去過醫院。從時間上推算，她根本沒有作案的空檔——三點二十分掛號，西點十分離開，西點半到林秀家，五點前必須趕回廠裡。這中間只有半小時，而半小時內要殺人、分屍、清理現場，根本不可能。
除非，她不是一個人作案。
但同夥是誰？周志強？如果她和周志強合謀，那她偽造證明的行為就說得通了——她在幫周志強製造林秀“外出打工”的假象。但如果是合謀，她為什麼不跑？為什麼還留在臨江等著被查？
張桂蘭的嫌疑早己排除。她有完整的不在場證明，每天都在車間，幾十個工友可以作證。
孫建國的不在場證明也成立。他六號到八號在省城，有出車記錄，有收貨單位簽字，假不了。
所有嫌疑人的不在場證明，要麼完整，要麼無法推翻。而唯一的嫌疑人周志強，消失了。
陸敏看著弟弟緊鎖的眉頭，輕聲問：“你覺得還有什麼地方漏了？”
陸徵沉默了幾秒，緩緩開口：“我們在追查周志強，但也許方向錯了。也許兇手根本不是周志強，而是另有其人。周志強的失蹤，可能不是因為他是兇手，而是因為他發現了什麼，被人滅口了。”
陸敏一愣：“你是說，周志強也死了？”
陸徵點頭：“有這個可能。如果兇手不是周志強，那他為什麼要跑？他是林秀的丈夫，林秀死了，他應該主動來報案，而不是消失。除非，他知道自己會被懷疑，害怕說不清楚。或者，他真的死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牆上的地圖前。地圖上用紅筆標註了幾個地點——棉紡廠、家屬院、火車站、五金廠、運輸公司。
“林秀三月六號請假，六號到八號之間被殺。周志強八號下午最後一次出現在家屬院門口，之後就再沒人見過他。如果他是兇手，他八號殺人，九號拋屍，然後逃跑，時間線成立。但如果他是被害者，他八號下午回家，被人殺了，然後兇手用他的屍體——”
陸徵停住，轉身看著姐姐。
陸敏接著他的話說：“用他的屍體冒充他？把他也分屍了？那屍塊就不止十三塊，應該有更多。”
陸徵搖頭：“我們沒有發現其他屍塊。如果周志強也被殺了，屍體去哪兒了？”
陸敏想了想：“也許兇手只殺了林秀，但把周志強囚禁了？或者周志強被兇手脅迫，不得不跑？”
陸徵走回書桌前，重新坐下。這些推測都有漏洞，都不成立。
他拿起那份五金廠的內部處理名單，又看了一遍。王建國、周志強、張建國——三個名字，現在都指向同一個人。但如果這個人不是周志強，而是別人冒充的，那真正的周志強是誰？
“還有一個可能。”陸敏忽然說，“也許我們查到的周志強，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周志強。真正的周志強早就死了，現在這個周志強是別人冒充的。林秀髮現的秘密，就是這個——她發現自己的丈夫是假的。”
陸徵抬起頭，盯著姐姐。這個推測，比他之前想的更大膽，但也更合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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