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點,陸徵獨自坐在書房裡。
檯燈的光暈籠罩著書桌,桌上攤滿了案件材料——詢問筆錄、檢驗報告、照片、地圖、從各處蒐集來的檔案影印件。他手裡夾著一支菸,己經燃了很長一截菸灰,卻忘了彈。
窗外,夜風帶著初春的涼意吹進來,吹得桌上的紙張輕輕翻動。遠處火車站的鐘聲剛剛敲過十一點,悠長的鐘聲在夜色裡迴盪。
陸徵盯著牆上那張臨江市地圖,目光從棉紡廠家屬院出發,沿著出城的幾條公路延伸——往北是省城,往東是山區,往南是鄰省,往西是老家清河縣。周志強會往哪個方向跑?
他站起身,走到地圖前,用手指沿著每條路線慢慢劃過。
往北,省城,人多好藏身,但也容易被查。周志強手裡雖然有錢,但沒有身份證明,住旅館、坐火車都有可能被查暫住證。省城公安系統比臨江完善,風險太大。
往東,山區,窮鄉僻壤,人煙稀少,好躲藏。但山區交通不便,生活困難,他手裡那一千多塊錢撐不了多久。而且山區的人對外來者警惕性高,陌生人進村容易被發現。
往南,鄰省,要跨省界,路上有檢查站。他沒有身份證,過檢查站等於自投羅網。
往西,清河縣,他的老家。但那邊有認識他的人,有劉根生的案底,回去等於送死。
西個方向,都有風險。周志強那麼精於算計的人,不會選這些常規路線。
那他去了哪兒?
陸徵走回書桌前,重新坐下。他拿起那份周志強的心理畫像——這是根據所有線索拼湊出來的:反偵查意識強,精於算計,冷酷,但也有情感弱點(去看劉根娣)。他會在殺人前做好充分準備,不會臨時起意逃跑。
那他的準備是什麼?
陸徵翻開筆記本,上面記錄著周志強去年年底以來的所有反常行為——辭職、取走工傷賠償款、和李紅梅分手、去看劉根娣、偽造林秀的打工證明、讓李紅梅蓋章……
每一條單獨看,都像是孤立的事件。但串聯起來,就能看出一個清晰的脈絡。
去年年底,周志強開始準備。
他辭職,取走所有錢,是為了跑路做準備。他和李紅梅分手,是為了切斷和她的聯絡,不讓她成為累贅。他去看劉根娣,是為了確認妹妹的情況,也許是想在跑路前見最後一面。他偽造林秀的打工證明,是為了製造林秀“外出打工”的假象,讓她的失蹤顯得合理。
這一切,都指向一個計劃——殺了林秀,然後消失。
但他消失之後,去了哪兒?
陸徵閉上眼睛,在腦海裡推演周志強可能的心態。
他殺了人,分屍,拋屍,然後逃跑。他不會跑遠,因為跑遠需要身份證明,需要交通工具,需要面對無數檢查站。他最可能的選擇是——藏在臨江本地。
最危險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
臨江市幾十萬人口,藏一個人太容易了。他熟悉這座城市,知道哪裡好藏身。他手裡有錢,可以租房子,可以買吃的,可以幾個月不露面。等風頭過去,再想辦法離開。
陸徵睜開眼,目光落在臨江市地圖上。他的手指劃過那些熟悉的地名——老城區、棚戶區、廢棄的工廠、火車站周邊的廉價旅店……
周志強可能藏在哪兒?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遠處的火車站燈火通明,旅客們來來往往。那些廉價旅店裡,住著南來北往的人,沒人會多問一句你是誰,從哪兒來,到哪兒去。
周志強可能就藏在其中一間屋子裡,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街道,看著來來往往的警察,等著風頭過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