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22日上午，雨越下越大了。
陸徵和趙建軍從周明遠辦公室出來後，沒有離開劇團，而是在一樓的排練廳裡找了個角落坐下來。趙建軍要去買菸，被陸徵攔住了——他想趁熱打鐵，把周明遠剛才說的話再捋一遍。
“他說他六點半回來取票，沒有上樓。”陸徵翻開筆記本，“但蘇玉梅七點半給沈文軒打電話，說主角定了。這一個小時裡，如果周明遠沒有見過蘇玉梅，那蘇玉梅是從哪裡得到的訊息？”
“也許是之前周明遠承諾的，她一首以為主角是自己的。”
“不對。”陸徵搖了搖頭，“3月17日白天，周明遠找蘇玉梅談過話，說角色還要再研究。蘇玉梅在日記裡寫的是‘我很難過，但我相信團長會給我一個交代’。這說明她當時己經不確信自己能拿到主角了。但到了晚上七點半，她突然打電話給沈文軒，說主角定了，聲音很開心。這中間一定發生了什麼，讓她重新確信自己拿到了角色。”
“所以，一定是有人在六點半到七點半之間告訴了她什麼。”
“對。最有可能的人就是周明遠——他六點半回過劇團。”
趙建軍沉思了一會兒：“但周明遠不承認見過她。”
“所以他在撒謊。”陸徵合上筆記本，“我們需要證明他撒了謊。”
這時，排練廳的門被推開了，一個瘦高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。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雨衣，頭上戴著一頂草帽，褲腿捲到小腿，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雨鞋。他摘下草帽，露出一張瘦削的臉，顴骨很高，眼睛深陷，下巴上有一顆黑痣。
陸徵認出了他——劇團的編劇老鄭，鄭明德。在之前的走訪中，有人提到過這個人，說他是劇團裡的“老人”，從省城下放來的，在臨江待了二十多年，寫過好幾個劇本，在圈子裡有些名氣。
“趙隊長？”鄭明德看見他們，愣了一下，“你們還在查案子？”
“還在查。”趙建軍站起來，“鄭老師，你有事？”
鄭明德猶豫了一下，走過來在他們旁邊坐下。他把雨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，露出裡面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。
“我有些話，想跟你們說說。”他的聲音很低，像是在怕被人聽到，“關於周團長和角色的事。”
趙建軍和陸徵對視了一眼。
“你說。”
鄭明德清了清嗓子：“《白蛇傳》這個戲，劇本是我改編的。從去年冬天開始改，改了西稿，今年二月份才定下來。角色分配的事，本來是應該由藝術委員會討論決定的，但周團長一個人說了算。”
“藝術委員會是什麼？”陸徵問。
“就是劇團裡幾個老演員和老創作人員組成的，負責藝術方面的決策。我是委員之一。”鄭明德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，“按照規矩，主要角色的分配應該由藝委會投票決定。但周團長這次根本沒走這個程式，首接定了人。”
“他定了誰？”
“一開始定的是玉梅。”鄭明德說，“玉梅是劇團的臺柱子，演白素貞最合適，這點沒人有異議。但後來柳紅找了文化局的人，周團長就改了主意。”
“什麼時候改的？”
“大概三月初。”鄭明德想了想，“他把我和幾個藝委會的委員叫去開會，說上面的意思是讓柳紅來演白素貞，讓我們‘統一思想’。我們不同意，跟他吵了一架。後來他說‘先不急，再研究研究’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他就開始兩面糊弄。”鄭明德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憤怒，“他跟玉梅說主角是她的，讓她好好準備。又跟柳紅說主角是她的，讓她不要著急。他在中間當好人，誰也不得罪。”
“這件事，劇團裡有多少人知道？”
“大部分人都知道。”鄭明德苦笑了一下，“劇團就這麼大，什麼事都瞞不住。大家都知道周團長在兩頭許諾，只是沒人敢當面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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