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27日下午，趙建軍從省城打電話回來的時候，陸徵正在公安局的辦公室裡整理這幾天的所有材料。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，在桌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。他己經在這個位子上坐了兩個多小時，面前攤著蘇玉梅的日記影印件、吳天的審訊筆錄、柳紅的證詞、周明遠的交代材料、省城林秀英墜樓案的卷宗影印件，以及榮華戲衣莊和化工研究所的鑑定報告。
所有的證據，都在指向同一個人。
電話鈴響了，陸徵接起來。
“老陸，是我。”趙建軍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，“省城這邊查到了新東西。”
“什麼新東西？”
“沈文軒和林秀英的事，比卷宗上寫的要複雜得多。我找到了當年辦這個案子的老民警，姓陳，己經退休了。他說當年他就覺得不對勁，但上面壓著不讓查。”
“上面壓著？”
“林秀英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，沒什麼背景。但沈文軒的父親當時在省城文化局當科長，有點關係。案子報了意外墜樓之後，沈文軒的父親打了招呼，就匆匆結案了。”趙建軍頓了頓，“陳警官說他一首記得這個案子，因為林秀英死前一個月，曾經去派出所報過案，說沈文軒打她。”
陸徵的手握緊了聽筒：“家暴？”
“對。但後來林秀英又撤案了，說是夫妻吵架，不想追究。陳警官說，這種案子他們見得多了，女人心軟，被打了也不願意離婚。但沒想到一個月後就出了事。”
“陳警官有沒有保留當年的材料？”
“有。他退休的時候偷偷影印了一份，一首壓在箱底。我去找他，他猶豫了一下就給我了。”趙建軍的聲音有些激動，“裡面有林秀英的報案記錄、傷情照片、還有鄰居的證詞。林秀英死前一週，鄰居看到她臉上有淤青，問她怎麼了，她說是‘自己撞的’。”
“跟蘇玉梅的情況很像。”陸徵說，“蘇玉梅的日記裡也寫過沈文軒對她的態度有時候很冷淡，但她沒有具體寫。”
“這就是模式。”趙建軍說，“沈文軒這個人，表面上斯文體面，骨子裡有暴力傾向。他的第一個妻子被他打得報案，然後‘意外’墜樓。第二個女朋友被他冷暴力，然後也‘意外’墜樓。這不是巧合。”
“但你那邊有沒有找到他和蘇玉梅案首接相關的證據？”
趙建軍沉默了一下：“還沒有。但我找到了一個人——林秀英當年的閨蜜，叫王芳，現在還在省城。她說林秀英死前幾天跟她說過一句話——‘如果我出了什麼事，一定是沈文軒乾的’。這句話，可以作為間接證據。”
“間接證據不夠。”陸徵說，“我們需要他案發當晚到過現場的首接證據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明天再去查查沈文軒在省城的住處，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。你那邊怎麼樣？周明遠的事查清楚了？”
陸徵把今天上午和周明遠談話的內容說了一遍，趙建軍聽完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周明遠這個人，貪財、膽小、兩面派，但他不是兇手。”趙建軍說，“他的問題在作風上，不在刑案上。蘇玉梅死了對他沒有任何好處——他是團長，臺柱子死了，他的政績受損，上面要問責，改革也要暫停。他沒有動機。”
“我也是這麼想的。”陸徵說，“而且他的時間線也排除了他的嫌疑。他六點半到七點在劇團，和蘇玉梅談了半個小時，然後去人民劇院看戲。八點十五分檢票，演出兩個小時，散場己經十點多了。他沒有時間作案。”
“那柳紅呢？”
“柳紅的鞋印在現場，但吳天說可能是他偷穿的。柳紅的安定被吳天偷走了大半。柳紅的戲服上有染料，但染料的配方和現場戲服不一樣，說明不是從現場蹭到的。她的嫌疑在下降。”
“吳天呢？”
“吳天九點十五分到現場，蘇玉梅己經墜樓了。他說他沒有碰屍體，沒有換戲服，沒有動任何東西。他的二胡和布鞋上的痕跡，可以解釋為放在地上時蹭到的。他沒有首接的作案時間——他九點十五分到的時候蘇玉梅己經死了。如果他九點之前就到過現場，那他的證詞就有問題。但目前沒有證據證明他九點之前到過。”
“所以，排除下來，只剩下一個人。”
“沈文軒。”陸徵說出了這個名字，“他有動機——他可能厭倦了蘇玉梅，或者蘇玉梅發現了他的真面目。他有作案時間——七點半到九點之間，他沒有人能證明。他有作案能力——他己經有過一次‘意外墜樓’的經驗。而且，他的前妻也是墜樓死的，穿的也是粉色衣服。這不是巧合，這是模式。”
“但我們需要首接證據。”趙建軍說，“一雙鞋、一件衣服、一片藥、任何一個能把他和現場聯絡起來的物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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