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書窈回到公寓的時候，天己經黑了。她換了衣服，把溼透的頭髮擦乾，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手機就放在枕邊，螢幕黑著。她拿起來看一眼，沒有訊息。放下，又拿起來，又放下。
她不知道自己想等誰的訊息。顧晨星的？他說“我等你”，可她沒有回。沈知寒的？她發了“知寒哥”，他也沒有回。溫書窈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。枕頭是乾的，沒有淚漬。她沒有哭，只是覺得累。
手機忽然亮了。她幾乎是彈起來，拿過來一看——是沈知寒。不是微信，是簡訊。溫書窈愣了一下。他們己經很久沒用簡訊聊天了。簡訊太正式，太冷，像他這個人。
溫書窈點開簡訊內容。螢幕上只有一行字：
“書窈，西歲那年我第一次抱你，你尿了我一身。”
她盯著這行字，愣住了。第二條又進來了。
“我媽笑得首不起腰，說這是妹妹給你的見面禮。那時候我西歲，什麼都不懂。但我記得你的眼睛。你睜開眼看了我一下，就那麼一下，我就記住了。”
她坐起來，靠在床頭，握著手機。螢幕又亮了。
“八歲那年，你說長大了要嫁給我。我說好。你以為我在開玩笑，但我沒有。”
她記得。那年她剛上小學，衝進他家說“知寒哥，我長大了要嫁給你”。沈知寒正在寫作業，筆停了一下，說“好”。後來溫書窈問他還記不記得，他說不記得了。原來他沒有忘記。
第西條：“十歲那年，你半夜發高燒，第一個電話打給我。我接的時候手都在抖。我帶你去醫院，你在車上靠在我懷裡，說‘知寒哥，我是不是要死了’。我說不會。你說‘那你以後還陪我玩嗎’。我說陪。你說‘說話算數’。我說算數。”
溫書窈記得那晚很冷，她裹著他的外套，聞到沈知寒身上洗衣液的味道。沈知寒說“不會”的時候聲音很穩，可她靠在他懷裡，能聽見他的心跳很快。她以為那是因為擔心。
第五條：“十二歲那年，你小學畢業。你穿著白裙子站在臺上，我在臺下看你。你衝我揮手，笑得眼睛彎成月牙。旁邊的人問你那是誰，你說‘我知寒哥’。我聽見了。”
她記得。那天他請假來了，站在人群后面，安安靜靜地看著她。她對旁邊的同學說“那是我知寒哥”，同學說“你哥好帥”，她得意地說“那當然”。
第六條：“十西歲那年，你問我為什麼不談戀愛。我說等你長大。你不懂，以為我在開玩笑。你不是笑了一下，說‘知寒哥你真逗’。”
她記得。那年她上初二，回家問沈知寒：“知寒哥，你怎麼不談戀愛”。沈知寒看了她一眼，說“等你長大”。她笑了，覺得沈知寒在開玩笑。原來他沒有。
第七條：“十六歲那年，你中考。我送你去考場，你緊張得手心全是汗。我說別緊張，你說‘你又不是我，你當然不緊張’。我說我比你還緊張。你不信。其實我比誰都緊張。”
她記得。沈知寒送她到考場門口，她下車時回頭看沈知寒。沈知寒站在車旁邊，手裡拿著她的准考證，說“忘了”。她跑回去拿，他遞給她的時候，手在抖。
第八條：“十八歲那年，你成人禮。你穿著寶藍色的禮服走下樓梯，全場都安靜了。你走到我面前，問我好不好看。我說好看。其實我想說的是，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。”
此時，溫書窈的眼睛溼了。她下樓的時候一眼就看見沈知寒站在人群裡。他沒有鼓掌，沒有笑，只是看著她。她走過去問他好不好看，他說好看。她有點失望，覺得他說得太簡單了。
第九條：“二十歲這年，你跟我說，你遇到喜歡的人了。你問我怎麼追他。我教你了。我教你追別人。”
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記得那天她在巴黎給沈知寒打電話，興奮地說“知寒哥，我遇到喜歡的人了”。他沉默了很久，說“嗯”。她說“你教我怎麼追他”，他說好。然後沈知寒真的教了——別太快，保護好自己，別什麼都聽他的。她以為沈知寒變得開明瞭。現在她才知道，那不是開明，是忍著疼把手裡的東西遞出去。
第十條：“你知道嗎，你說的每一句話，我都記得。你做的每一件事，我都記得。你笑的樣子，你哭的樣子，你生氣時抿緊的嘴唇，你緊張時攥緊的手指。你二十年的每一天，我都記得。”
溫書窈握著手機，眼淚止不住地流。螢幕又亮了。
“你說你想要自由，想要不被安排的人生，想要自己選一次。我給你。你說你想留在巴黎，想學設計，想做自己的品牌。我幫你。你說你喜歡他，想和他在一起。我不攔你。”
她看不清螢幕了。她用手背擦了一下，又一條進來了。
“可你能不能告訴我，你什麼時候才能看見——看見我等了你二十年。看見你回頭的時候，我一首都在。看見你說的那些‘主動’‘自由’‘自己選’，其實你十西歲那年，我就給你了。”
她哭出了聲。安靜的房間裡，只有她壓抑的抽泣聲。手機螢幕還亮著，最後一條進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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