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英連忙從屋裡拿出那份《京市晚報》,遞給白夏:“夏夏,你看看這個。”
白夏接過報紙,看到頭版頭條的文章標題,心裡咯噔一下,連忙仔細看了起來。越看,她的臉色變得越白,到最後,臉色慘白如紙,手裡的報紙都差點掉在地上。
“這……這是哪個王八蛋胡寫的?怎麼能這麼汙衊我?京市不上山下鄉的人多了,憑什麼就拉著我做典型啊?
太不公平了,爸,這哪個王八蛋寫的東西?都是亂造謠,你可不能信啊!再說了大院裡也不光是我沒去上山下鄉,中院的徐敏,挨著徐敏家的周容容不都沒去下鄉嗎?憑什麼只說我,不說他們?爸,這人你一定要找出來,弄死他.說不定這人就是你的政敵; 你朝著我發火也不用.”
白夏的聲音帶著顫抖,眼淚瞬間掉了下來,“我不是故意不下鄉的,是你說會幫我想辦法,讓我留在城裡的!現在出了這種事,怎麼能怪我?鄉下那是什麼破地方?不光吃不飽飯,還得死命幹活,還有村霸地痞流氓看中了哪個知青,就先把他們的名聲給毀了,讓人不得不嫁去他們家.爸媽,你們真的忍心讓我下鄉去受罪?我可是除了哥哥們,你們唯一的女兒哇!我不要下鄉,爸,你給我想想辦法!”
“我幫你想辦法?”白賀村冷笑一聲,“現在事情鬧大了,誰也幫不了你!紀檢部門己經給我下最後通牒了,三天之內,必須讓你報名下鄉,否則我的官位就保不住了,還得受到處分!明天我就給你報名下鄉,後天你就走!”
“什麼?我不去!”白夏尖叫起來,眼淚掉得更兇了,她撲到沙發上,放聲大哭,“我才不下鄉!鄉下又髒又苦,還有牛糞、蟲子,我怎麼能去那種地方?爸,你一定有辦法的,你是組織部的部長,你肯定能讓我留在城裡的,你不能讓我去下鄉啊!”
她從小就生活在城裡,嬌生慣養,從來沒有吃過苦,一想到要去農村那種艱苦的環境,住土房、幹農活、吃粗糧,她就感到無比恐懼。
“我沒辦法!”白賀村怒吼道,他的情緒也激動起來,“現在所有人都盯著我們家,上級也在盯著我,我要是再不送你下鄉,我的官位就保不住了!到時候我們全家都得跟著你倒黴,你明白嗎?
都怪你媽太寵你,你說說,當初你高中畢業,我早幫你找好了工作單位,你只去上班了三天就跑了回來,說受不了老老實實上班,就想在家裡玩!好好的班不上,成了待業青年,但凡你今天有個班上,我也不至於要讓你下鄉,這些都是你自找的.你也怨不得誰.”
李秀英連忙走過來,拉著白賀村的胳膊,勸道:“老白,你別這麼兇嘛。夏夏還小,從來沒吃過苦,下鄉太委屈她了。你再想想別的辦法,好不好?你在單位那麼多年,認識那麼多人,總能想出辦法讓夏夏留在城裡的。”
“想辦法?能想的辦法都想了!”白賀村煩躁地甩開妻子的手,說道,“我本來己經託人給她找好了一個單位,等過陣子風聲過了就讓她去上班,可現在被人舉報了,誰還敢幫我?現在只有讓她下鄉,才能平息輿論,保住我的官位,這是唯一的辦法!現在想什麼辦法都不成了,報紙上都點名了, 上頭也找我談話過.就算她明天去上班,也挽救不了她必須得去下鄉的命運.”
白夏哭著撲到李秀英懷裡,緊緊抱住她,哽咽著說道:“媽,我不去下鄉!我不要去那種地方!爸,你是不是不愛我了?你以前從來不會讓我受委屈的,你這次怎能這麼狠心?要不我找個人首接嫁了吧!聽說嫁人了就不用下鄉; 我是寧願嫁人也不想下鄉. ”
白賀村虎著臉道:“看看你說的什麼話?你嫁人?一時半刻上哪找個願意娶你的人?你不是最喜歡褚虞那小子嗎?人家現在也出差了,你是別想了,你大名都上了報紙,有哪家敢冒著大不韙去讓他們兒子娶你?老老實實給我下鄉!別給我整出那些個么蛾子.這回你說什麼都得去.就是病的快死了,我也得找人把你抬到火車上去.”
白夏一聽爸爸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,頓時號啕大哭.
看著女兒哭哭啼啼的樣子,白賀村的心裡也有些不忍。
白夏是他從小寵愛到大的女兒,他從小就疼她、寵她,從來沒有讓她受過半點委屈。可現在,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,他不得不讓女兒去受苦,他的心裡也不好受。
下鄉這事沒有迴旋的餘地。
他深吸一口氣,語氣緩和了一些,說道:“夏夏,你聽我說,我不是不愛你,我這都是為了你好,也是為了我們這個家。你先下鄉去,待個一年半載,等風頭過了,我就想辦法把你調回來,安排到城裡的好單位工作,到時候你就能舒舒服服地過日子了。”
“真的?”
白夏停止了哭泣,抬起滿是淚水的臉,眼神里帶著一絲希望和懷疑。
“真的!”白賀村點了點頭,語氣堅定地說道,“我還能騙你嗎?你是我的女兒,我怎麼捨得讓你一首在鄉下受苦?這樣,我給你準備五百塊錢,還有足夠的糧票、布票和工業券,再給你買些生活用品和零食,讓你在鄉下過得舒服一點。
等你到了鄉下,好好表現,別惹事,跟當地的幹部和村民搞好關係,我會盡快想辦法把你調回來的。”
五百塊錢,絕對是一筆鉅款,足夠普通人家過好幾年的生活。
糧票、布票和工業券更是緊缺物資,有了這些,白夏在鄉下的生活確實能過得比其他知青好很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