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晚上，季頌月故意晚些做飯，等天快黑透，天邊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橘紅色餘暉時，果然又看到那孩子蹲在牆根下。
她悄悄繞到後院，隔著半人高的磚牆觀察，那孩子見天色徹底暗了下來，慢慢站起身，小手緊緊捂著肚子，腳步有些虛浮，像是餓壞了。
他一路沿著牆根走，七拐八繞，避開衚衕裡亮著燈的窗戶，最後走到衚衕盡頭一處破敗的窩棚裡。
那窩棚是用幾塊朽壞的木板和破舊的油布搭成的，西面漏風，裡面只鋪著些乾枯的稻草，連塊像樣的被子都沒有。孩子鑽進去後，小心翼翼地把油布往身上拉了拉，蜷縮在稻草上，沒一會兒就沒了動靜，想來是太困太餓，睡著了。
季頌月站在暗處，秋風吹過，帶著些許涼意，她心裡微微一酸，這麼小的孩子，竟然就住在這樣的地方，怕是個無家可歸的孤兒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季頌月每天都悄悄跟著那孩子。
她發現孩子白天會去衚衕口的早點攤，等客人走了，就撿別人剩下的包子皮、油條頭；中午會去菜市場，在攤位之間穿梭，撿商販扔掉的爛菜葉、壞水果；晚上就回到那間漏風的窩棚睡覺，偶爾遇到下雨天，窩棚裡漏雨，他就只能縮在角落裡，抱著膝蓋等雨停。
季頌月心裡不忍，便向衚衕裡那位住在院對門、經常坐在門口曬太陽的張老太太打聽。
張老太太今年七十多歲，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，為人和善，之前季頌月來收拾院子時，還幫她指過路。
“姑娘，你說的那孩子啊，是老貝頭兒前年冬天撿回來的。”
張老太太坐在槐樹下，手裡攥著個旱菸袋，嘆了口氣，“老貝頭兒你知道吧？就是之前給貝家看這院子的老僕人，人特別好，心也善，可惜去年冬天得了場重感冒，沒挺過來，走了。
這孩子啊，據說是被人販子拐來的，路上發了高燒，燒得快死了，人販子怕惹麻煩，就把他扔在咱們衚衕口的大槐樹下，是老貝頭兒早上開門看到了，把他抱了回來，給孩子喂藥、擦身子，硬是把孩子從鬼門關拉了回來。
老貝頭兒給孩子取名叫‘三三’，說是孩子是初三撿回來的，就起個簡單的名字好記。
老貝頭兒走了以後，這孩子就沒人管了，只能靠撿東西餬口，可憐得很吶。”
季頌月心裡頓時明白了：難怪三三天天盯著這院子看，是因為這是他“爺爺”老貝頭兒曾經待過的地方，他是想老貝頭兒了，想回到曾經有溫暖的地方。
第二天傍晚，夕陽把衚衕染成了暖黃色，三三又準時出現在後牆角。
季頌月這次沒再躲著，徑首從院子裡走了過去。
三三見她過來，嚇得身子一僵，轉身就想跑，可他年紀小，跑得慢，沒跑兩步就被季頌月追上了。季頌月輕輕拎著他的後衣領，沒用力，卻讓他怎麼掙都掙不脫。
“你跑什麼呀？”季頌月的聲音放得又輕又柔，生怕嚇著他，“我又不欺負你，就是想跟你說說話。”
三三低著頭，小嘴抿得緊緊的，不說話，只是肩膀微微發抖，細瘦的胳膊緊緊貼在身體兩側，像是怕極了她。
“你為什麼天天來這裡看？看什麼？”
季頌月慢慢蹲下身，與他平視，儘量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溫和些，“這院子有什麼好看的，讓你天天都來？”
三三還是不說話，把臉埋得更低了，長長的劉海垂下來，遮住了他的眼睛，只能看到他髒兮兮的小下巴。
季頌月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水果糖，這是她從空間裡拿的，外面包著彩色的玻璃糖紙，在當時算是很稀罕的零食。她把糖遞到三三面前，輕聲說：“你告訴我，我就把這個給你吃，可甜了，比你撿的包子皮好吃多了。”
三三偷偷抬起頭，飛快地看了一眼那塊糖，又迅速低下頭，嚥了口口水，小喉嚨動了動，卻還是搖了搖頭，依舊不肯說話。
季頌月心裡暗贊：這孩子看著小，倒是個有骨氣的，不會因為一塊糖就隨便開口。
她想了想，換了個話題，聲音放得更柔了：“你認識老貝頭兒嗎？就是之前在這裡看院子的爺爺，他是不是對你特別好，天天照顧你？”
“爺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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